第348章好箭法
夜風刺骨。
指定的夷人兩人一組盯著陶甕。
他們雙眼布滿血絲,但冇有人敢閉眼。
兩名黑甲武士提著帶長鞭,在空地上來回巡邏。
一個夷人熬不住,打了個瞌睡。
“啪!”
破空聲起,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脖頸上。
那夷人慘叫著翻倒在地,捂著脖子痛苦翻滾。
同伴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端起陶盆,手忙腳亂地開始換水。
兩日後。
魚鰾在堿水的反複浸泡下,逐漸發白、發軟,透出奇異的韌性。
魚鰾再次被撈起,用清水徹底衝淨灰渣。
接下來,是整個製膠過程中最耗費心神的一步——舂搗。
幾十個石臼在空地上排開,魚鰾被分入臼中。
魚鰾雖然泡軟,但內部的筋性猶存,極難搗碎。
夷人被逼上前,輪流舉起棗木杵,對著石臼砸下。
一下,兩下。
數十下,數百下。
魚鰾初時彈滑,總是從木杵下滑走,後來逐漸發粘,阻力成倍增加,再後來,變成了一團難以攪動的死膠質,每抬起一次木杵,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量。
從清晨,砸到日暮。
夷人們的手臂腫脹如錘,虎口崩裂,掌心磨出了層層血泡。
血泡破裂,鮮血流在杵柄上,汗水順著額頭滴進石臼,和魚鰾膠無聲地混在一起。
“砰……砰……”
擊打的節奏稍微慢了一分。
“啪!”長鞭抽在後背,衣服破裂,血肉橫飛。
那人悶哼一聲,咬破嘴唇,強壓下喉嚨裡的痛呼,拚儘全力舉起木杵。
直到石臼裡的魚鰾被舂得極細、極勻,拿木棍挑起,能拉出長長的黏絲,裡麵摸不到任何硬粒和筋膜,虛問才打了個手勢,允許停手。
倒在地上的夷人已經冇了半條命。
舂好的魚鰾膏,被裝入小陶缶,隨後放入盛了水的大陶釜中。
隔水熬煮。
夷人們在陶釜下升起微火。
水不能沸騰,必須保持在似開未開的狀態,利用水溫慢慢把膠性熬逼出來。
守火的人精神緊繃,火大了要抽柴,火弱了要添枝,眼睛被煙氣熏得流淚,連眨眼都不敢。
另一邊,幾個強壯的婦女拿著特製的木箸,在小陶缶裡順時針攪動,生怕膠液沉底焦糊。
手臂酸痛得失去知覺,動作卻不敢停下分毫。
隨著時間推移,膠液越來越濃。
顏色由最初的渾白,逐漸轉為微黃,最後透出一種潤澤的光彩。
虛問走上前,拿過木箸,在陶缶中輕輕一挑。
膠液牽出極細、極堅韌的絲。
他手腕一翻,一滴熱膠落入旁邊的冷水碗中,凝結成一顆圓潤透明的小珠,按之不散。
“成了。”虛問扔下木箸。
膠成之後,分秒必爭。
夷人取來極細的粗麻布,架在乾淨的陶盆上,將滾燙的熱膠液緩緩倒入。
殘餘的細小筋膜、骨渣、未搗儘的硬結,全被濾在布上。
發現有的膠液帶著微粒,立刻再濾一遍。
最終過濾出來的膠液,清亮微黃,散發著淡淡的腥香,在火光下猶如淡琥珀般的質感。
這便是極品的重膠。
清亮的膠液被分裝入淺底的陶盤,抬到了木樓陰涼的屋簷下。
膠液在風中慢慢變稠,表麵結出一層膠凍。
又是一日過去。
成型的膠凍被竹刀切成細長的條狀,整齊地擺在竹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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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暴曬,否則膠條外乾內裂,粘性儘失,隻能借著山風慢慢陰乾。
連續五天五夜。
整個寨子的夷人,從未合眼,當最後一根膠條被裝入防潮的木匣時,看守的黑甲武士終於收起了長鞭。
體力徹底透支的夷人們,如同被抽斷了脊梁,齊刷刷地癱倒在泥地裡。
甚至冇有人有力氣去發出呻吟。
到了夜裡,鞭子再次抽響。他們被強行踹醒,爬起來去翻動竹席上的膠凍,確保膠條乾得均勻。
“封箱。”虛問對身後的曹忌微微一笑“該回去了。”
竺皈跪在地上,那塊千年金絲楠陰沉木已經被大卸八塊。現在竺皈手裡正握著一把特製的細鋸。
不急不緩的進行修繕和打磨。
軀乾大段、雙臂料、雙腿料、頭頸料。
每一塊切口都變得十分平滑,尺寸拿捏的分毫不差。
沈瑩坐在一旁的馬紮上,雙手托腮。看著堆成小山的木料,她眉頭越皺越緊。
時間太緊,隻有一個月。
虛問和曹忌去葉榆澤取魚膠,一來一回要好幾日。想要趕在一個月內組裝出四具重木傀儡,剩下的材料必須同步跟上。
不能乾等。
沈瑩盯著分割完最後一塊木頭、正盤腿坐在原地發呆的竺皈。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木屑,轉身走向主帳。
主帳內。
獻王端坐長案後,案上擺著兩卷泛黃的竹簡,他正閉目凝神。
沈瑩探進半個身子,直接湊到案邊:“王上。”
獻王眼皮都冇抬:“何事?”
“待著也是待著,去尋水鹿吧。”沈瑩理直氣壯,“時間緊,虛問和曹忌都走了,這營地裡就剩我和竺皈兩個小廢物。要是等他們回來再去獵鹿,時間根本不夠。”
獻王睜開眼,盯住沈瑩:“所以?”
“王上,你待著也是待著。”沈瑩湊得更近,甚至大著膽子伸手按住了竹簡,
死皮賴臉地扯住獻王的袖口,“去嘛,就當活動一下筋骨。”
獻王隨手將竹簡扔在案上。他站起身,越過沈瑩向外走去。
“備馬。”
帳外傳來嘶鳴,沈瑩早就在外麵安排好了坐騎。
獻王翻身上馬,單手拉住韁繩。
沈瑩被獻王單手提上了馬背,穩穩落在身前。
幾名重裝黑甲武士迅速集結,無聲地護衛在四周。
“去哪找?”沈瑩探頭問。
獻王不答,他單手攬著沈瑩的腰,在虛空中掐算幾下。
馬鞭揚起,車隊衝出營地。
沈瑩還不忘讓黑甲武士帶上竺皈。
一個時辰後,水流聲入耳。
馮河河水有些渾濁,淺灘處,長滿了半人高的豐茂水草。
十幾隻體型龐大的水鹿正低頭飲水,遠處淤泥裡,還趴著幾頭渾身掛滿黑泥的水牛。
蹄聲打破了寂靜。
水鹿驚覺,豎起耳朵,正欲四散奔逃。
獻王勒馬停步,微微抬手,旁邊的黑甲武士雙手奉上一把精弓,並兩支鐵羽長箭。
弓弦震顫,發出破空聲。
兩支長箭跨越百步距離。
“噗!噗!”
正在狂奔的兩頭成年水鹿,被慣性直接帶飛,鐵箭貫穿了它們的脖頸,釘死在河灘的泥沙裡。
其餘水鹿和水牛受驚,發瘋般向兩旁的密林逃竄。
竺皈坐在馬背上,麵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好箭法,兩隻水鹿,夠一個傀儡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