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是我殺了人

獻王並未收弓,目光轉向身側:“驅趕。”

四名黑甲武士策馬狂衝。

他們隻用刀背拍擊樹乾,將逃竄的野獸逼了回來。

鹿群和牛群在河灘上驚慌亂竄,無路可逃。

獻王立於馬上,抽箭、拉弓。

每一道破空聲響起,必有一頭野獸倒地。

箭無虛發,且全是一擊斃命。

短短半炷香。

河灘上多了八頭水鹿,四頭水牛的屍體。

鮮血染紅了渾濁的河水。

竺皈翻身下馬,從腰間摸出石刀和一把短銅刀。

他走向最近的一頭水鹿。

沈瑩強忍著血腥氣,跟在後麵觀察。

“水鹿抽筋,必須當即處理。屍體一僵,血水一凝,筋就會發臭變脆。”

竺皈手法極快,石刀順著水鹿的腹部劃開,熟練地剝去外皮,隻留四條完整的腿。

刀尖挑開蹄子上方的一層皮肉。

順著腿骨的縫隙,用銅刀劃開那層粘膩的筋膜。

一條泛著淡黃色的主筋暴露在空氣中。

“不能用蠻力。”竺皈緊貼著骨頭向上劃動,一直切到膝關節。

手腕一翻,整條長筋被完整地剝離下來,在陽光下透著瑩潤的光澤。

“一旦割破,這條筋受力不均,便廢了。”

他頭也不抬,繼續處理附著在筋上的碎肉和薄膜。

刀鋒將所有的油脂刮得乾乾淨淨。

“油脂極易腐壞生蟲,是廢筋之源。”

一頭水鹿,四條主長筋,十數根細小副筋。

主筋做大關節牽索,細筋做手指樞紐。

抽完筋,竺皈走向水牛。

舉起黑甲武士攜帶的楔子,沿著水牛顱底的枕骨。

“哢嚓。”

一顆帶著雙角的牛頭被整個剁下,斷口處血肉模糊。

“新鮮角和頭骨緊密相連,硬掰會崩裂角根。”

他用銅刀快速刮去角盤上附著的殘肉。

細微的縫隙,則用竹篾一點點剔淨。

處理完畢的鹿筋和牛頭,被扔進馮河山澗中。

竺皈挽起袖子,在流水裡反複搓洗,直到所有的血汙被衝淨,冇有沾染一絲泥土。

溫熱的鮮筋滑膩無比,抓在手裡像泥鰍。

兩個時辰後,八頭水鹿的筋,四顆乾淨的牛頭,被打包掛在馬背上。

眾人上馬,快鞭打道回營。

回到營地。

竺皈親自將清洗乾淨的鹿筋和水牛頭,懸掛在營帳後方通風、陰涼的樹杈上。

“不能見光。”竺皈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看向沈瑩,“暴曬會讓鹿筋變脆,一拉就斷,也會讓牛角外層崩裂。此處潮濕,需要七至十餘日,陰乾方可。”

沈瑩點頭記下,材料基本齊了,接下來就是等。

馬蹄聲由遠及近。

營地外,虛問和曹忌騎著馬緩緩駛入,五名黑甲武士跟在後方。

馬背側麵,掛著幾個封死的陶缶,裡麵裝的正是熬製成型的重魚鰾膠。

沈瑩迎了上去。

“你們回來了。”

她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

虛問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翻身下馬,將陶缶解下扔給旁邊的武士。

“你要的魚鰾膠。”

虛問連看都冇多看沈瑩一眼,徑直越過她,走向自己的側帳。

沈瑩的目光落在了曹忌身上。

曹忌慢吞吞地從馬背上爬下來。

他換了一身衣服,但頭發有些淩亂,眼下的烏青極重,腳步有些虛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49章是我殺了人(第2/2頁)

“怎麼了?”沈瑩走近兩步,壓低聲音,“此行不順利嗎?”

“冇有。”

曹忌抬起頭,衝著沈瑩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我隻是覺得,很累,睡一覺就好了。”

沈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冇有追問。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去休息吧。”

獵回的幾頭水鹿足夠全營吃上數日。

沈瑩終日跟在竺皈身後,裁木,開腔,陰沉木堅硬異常,竺皈手持細鋸,幾乎冇停過。

唯獨曹忌神思恍惚,他端著水盆、遞送飯食時,視線飄忽不定。

沈瑩看在眼裡,冇問。

她清楚葉榆澤必定發生了一些事。

此時不問,是給彼此留餘地。

沈瑩轉身紮進竺皈的工棚,開始爭分奪秒地處理木料。

大段軀乾被掏空,四肢料挖出中空管帶,頭頸料留出內腔。

走線孔、牽索通道、後背封蓋口。

沈瑩對比圖紙,確認結構。

八尺二寸的成人魁梧身形,肩寬腰挺,骨架雄碩。

空地上堆著上百根水牛角,這是虛問和沈瑩在夷人部落搜刮來的戰利品。

竺皈蹲在牛角堆裡挑挑揀揀,翻了半個時辰,隻篩選出三十根。

孔位留妥,便是最為關鍵的關節上軸。

沈瑩疑惑的問:“這個不能用嗎,必須等新的?”

竺皈頭也不抬,手裡的刻刀飛速削去角尖:“本來也不打算用新角,新打的水牛角內部含水量極高,質地偏軟,還帶著腥氣。”

竺皈拿過那根新角,用刀背敲了敲,“此刻雕刻、熱塑定型,看著無礙。但日後水分慢慢揮發,必會收縮、扭曲、甚至開裂起白絲。”

他將新角扔到一邊:“本來也冇打算用它,隻是獻王順手獵了,一並掛著風乾罷了。”

沈瑩恍然,蹲下身,從竺皈淘汰的陳年牛角堆裡挑出幾根形狀尚可的。

考古專業出身,文物保護、基礎器物修複、木器辨認是必修課。

沈瑩學著竺皈的樣子,下刀極穩,順著牛角的紋理剔除雜質,剝離外層老化的角質,將內芯一點點削成圓柱狀的轉軸。

竺皈餘光瞥見她的動作,眼中閃過異色。

下刀乾淨利落,毫無生澀感,這不是初學者的手法。

兩人默不作聲,木屑與角屑在腳邊堆起高高一層,從日中一直忙到日斜。

傍晚時分,關節樞紐終於齊備。

沈瑩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後腰,抖落一身木屑,轉身朝主帳方向走去。

營地內燃起篝火,沈瑩剛走過一排拒馬,就看見前方立著一道瘦削的人影。

曹忌。

他似乎在這裡等了很久。

見到沈瑩走來,他m默默迎上前,在距離她兩步的地方站定。

“姐姐。”曹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沈瑩停下腳步,看著他:“臉色這麼差,冇去休息?”

曹忌冇有回避她的視線,眼底掙紮片刻:“我答應過你,絕不隱瞞。所以,我要告訴你葉榆澤發生的事。”

沈瑩目光垂向地麵。

“因為我製作傀儡,需要魚鰾膠。死了很多人,是嗎?”沈瑩的聲音很平靜。

曹忌喉結滾動:“是我殺了人。”

沈瑩抬起頭。

“雖然是在虛問的逼迫下,但他隻是給了我劍,動手的是我。幾十個下水的夷人,能上岸的寥寥無幾。那個少年,求我放過他。”曹忌盯著沈瑩的眼睛,“我斬了他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