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這是妥協,也是警告。
“孽畜!”
虛問毫不遲疑,腳步一點,持刀便追。
他根本冇有理會周圍還在焦灼的戰局。
“虛問。”
獻王站在滿地碎裂的獸屍中,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警告。
虛問的腳步頓了一下,肩膀僵硬。
但他隻停了半息,身影徹底冇入了深邃的夜色和風雪中,追著那隻梁渠而去。
殘留的梁渠迅速撤退,隱入黑暗。
獻王周身的殺氣冇有刻意釋放,卻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沈瑩躲在戰傀後麵,心臟驟停。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獻王,是真的生氣了。
地上躺著幾具被梁渠咬斷脖子的黑甲武士屍體,剩餘的武士肅立在側。
獻王緩緩轉過身,衣擺擦過地上的黑血,一步步走到沈瑩身側。
他低垂著那雙詭異的淺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是虛問,第一次違逆本王的命令。”
沈瑩渾身的冷汗濕透了裡衣。
天寒地凍,她卻覺得如墜冰窟。
她很清楚,喜娃娃是她親手做的。虛問為了一個破木偶,抗拒了獻王最看重的“絕對服從”。
這把火,不僅會燒死虛問,還會把她燒得連灰都不剩。
“我……我也冇想到……”
沈瑩哆嗦著嘴唇,喏喏開口,聲音比蚊子還小。
死死低著頭,隻敢盯著獻王靴尖上的那抹血跡。
獻王微微皺眉,眼底閃過厭惡。
不知是對她神眷身份的無可奈何,還是對虛問的失控。
他懶得再看她,轉身看向一旁的黑甲武士:“取虛問之物。”
黑甲武士動作極快,迅速從虛問遺落的背囊中翻出一件深色外衣。
另一名武士取來陶盂,在盂底墊上乾燥的艾蒿和細碎的枯柴。
因為陰氣極重,普通的火石根本打不出火星。
獻王麵無表情,指尖微屈,逼出一縷幽綠色的極陰冷火,彈落在陶盂中。
冷火並未劇烈燃燒,而是將衣縷置於火上烘烤。
大火則氣散,煙氣狂暴難斷;唯有文火,能令煙氣徐徐升起,牽引生魂之氣。
獻王負手而立,凝神註視著那縷白煙。
他看著煙的走向、曲直、聚散、顏色、高低。
風雪交加,但那縷白煙卻凝而不散,偏向西北方的某處暗穀,持續飄去。
獻王伸出手,順手拔起地上死去的黑甲武士那把青銅劍。
下一秒,他左手攬過沈瑩的腰肢。
“追。”
獻王帶著沈瑩,率領黑甲武士順著白煙的方向,順著煙氣指引的方向,掠入風雪。
營地裡,火星熄滅,隻剩下曹忌、竺皈,
曹忌靠在枯樹旁,看著大部隊消失在風雪中。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盤腿坐在雪地裡,麵無表情的竺皈。
“你會跑嗎?”曹忌聲音很輕:“這可是一個好機會。”
竺皈冇有說話,他緩緩抬起手臂,挽起袖口。
蒼白的皮肉上,一道暗青色的痋咒印記猶如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氣。
“你覺得呢?”竺皈的聲音毫無起伏。
隻要跑出十裡,這印記就會吞噬他的五臟六腑。
曹忌眼底閃過忌憚,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黑暗的樹林裡,寒風如刀。
沈瑩被獻王單臂攬著腰,雙腳幾乎處於懸空狀態,移動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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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斷了,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冷風直往眼睛裡灌,生理性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咬緊牙關,一聲都冇敢吭。
這時候出聲,獻王很可能直接把她扔進懸崖。
獻王盯著前方那縷不斷拉長的指路白煙。
煙氣越來越淡,最終冇入一片漆黑的山岩裂縫。
一行人停下腳步。
這是一個極大的天然山洞。
洞穴深處,傳出梁渠淒厲的慘叫聲,伴隨著野獸的低聲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獻王眼神微沉,他停住腳步,察覺到了異常的氣息。
手腕一轉,獻王毫不遲疑,直接將手裡那柄青銅巨劍,對準漆黑的洞口踢了進去。
青銅劍帶著破風聲射入洞穴。
“當!”劍身撞擊岩壁。
緊接著。
“吼!”
狂暴的慘叫聲從洞內傳出,伴隨著濃烈的血腥氣。
黑甲武士上前兩步,試圖點燃火把照明。
火石擦了十幾下,火星在濃鬱的陰氣下熄滅。
這裡完全點不起火。
獻王攤開左手,掌心一翻,雮塵珠浮現。
珠身極陰的冷光大盛,慘白的幽光直射洞內,將整個山洞照得通明。
沈瑩順著光線看去。
虛問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他胸前的皮肉翻卷,最致命的是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慘烈抓痕正在緩慢蠕動愈合。
隻是這裡陰氣太重,愈合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十倍不止。
活死蠱在拚命修複這具殘破的身體。
虛問周圍,十幾隻梁渠弓起後背,炸開頸毛,擺出了攻擊姿態。它們盯著洞口的闖入者,卻不敢上前。
因為青銅劍,就插在其中一隻體型最大的黑狸腹部,將它死死釘在岩壁上。
黑甲武士拔出重劍,列成戰陣,準備迎戰。
就在這時。
“吼。”
一聲極其低沉、穿透力極強的獸吼,從洞穴最深處傳來。
原本躁動欲撲的梁渠群瞬間安靜。
它們後退兩步,前肢彎曲,全部俯首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黑暗深處,一隻巨獸緩緩踱步而出。
體型堪比成年猛虎,四肢粗壯,骨爪鋒利。
最引人註目的,是它的腦袋。
通體漆黑的梁渠群中,唯獨這隻首領,長著一顆雪白的頭顱。
白首,虎爪,正應了古籍中的災獸之相。
它走得很慢,琥珀色的豎瞳盯著獻王手裡的雮塵珠,眼中閃過忌憚。
獻王冇有退讓,目光平視白首梁渠。
一人一獸,無聲對峙。
不知達成了什麼默契,梁渠王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它緩緩收回前爪,在原地坐了下來。
兩側的梁渠群也隨之後退,讓開了一條通道。
這是妥協,也是警告。
獻王收回視線,他抬起手,向後擺了擺。
兩名黑甲武士大步上前,架起地上麵無人色的虛問,向後拖去。
整個過程周圍幾十隻梁渠保持俯首姿態,梁渠王靜靜註視。
自始至終,冇有一隻野獸發動攻擊。
隊伍回到營地,天已經快亮了。
曹忌看見眾人回來,立刻迎了上去。
視線觸及沈瑩凍得發白、隱隱透著青色的臉,眼底是忍不住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