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162章誰給馬鋒的水

王山讓祁偉立刻去調取馬鋒從被抓到死亡期間的全部監控錄像,同時通知技術中心老秦,將馬鋒的胃內容物、肝臟組織樣本以及所有飲食留樣全部送檢。

他自己則走進了省公安廳監控中心,坐在屏幕前,從馬鋒被押進省廳大門的那一刻開始看起。

監控畫麵一幀一幀地跳過。

馬鋒被押入審訊室,祁偉提審,中間休息,值班警員送水送飯,然後是祁偉第二次進入,審訊室在淩晨三點多結束,馬鋒被帶走休息,全程都有省公安廳的人陪同,而且都是兩人以上。

他又看了一遍,確定冇有問題,索性調整監控,找到省紀委嚴謹帶隊進入談話室,馬鋒被移交之後的監控。

王山發現了一個關鍵細節。

省紀委談話期間,嚴謹遞給了馬鋒一瓶水。

王山盯著屏幕,目光一動不動。

馬鋒坐在談話桌的一側,嚴謹坐在對麵,她的兩名工作人員坐在身旁。談話進行到大約四十分鐘的時候,馬鋒的嘴唇發乾,說話有些吃力。

嚴謹示意暫停,問他需不需要喝水。

當時馬鋒點了點頭。

畫麵裡,嚴謹將之前擺在桌上給馬鋒準備的一瓶未拆封的水打開後遞了過去。馬鋒接過去,仰頭喝了幾口,然後放下,繼續配合調查說出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

之後不到十分鐘,馬鋒的臉色開始發白,嘴唇的顏色變深,額頭上滲出了汗。又過了幾分鐘,他捂住了胸口,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然後從椅子上歪了下去。

就是在那之後,馬鋒心臟病發,送醫不治。

王山盯著畫麵裡馬鋒手邊那個礦泉水瓶,眼睛眯了起來。他按下暫停鍵,然後回退,定格在嚴謹那瓶水遞給馬鋒的那一刻。

畫麵放大,再放大。

瓶子上的標簽不是省公安廳內部配發的那種白標礦泉水。

省公安廳內部統一配發的礦泉水是白色標簽,印著省廳後勤處的字樣和編號。而馬鋒手裡那瓶水,是藍色標簽,字體和圖案都和省廳內部用水不一樣。

王山靠在椅背上,腦海裡開始重新推演整個過程。

嚴謹把水遞給馬鋒,這個動作全程在監控鏡頭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但問題不在於嚴謹遞水的動作,而在於這瓶水是什麼時候、被誰帶到談話室裡的。

省公安廳內部用水統一配發,藍標水不應該出現在這棟樓裡。如果有人刻意帶進來,那這個人是誰?

王山拿起手機,撥通了祁偉的號碼。

“祁偉,你過來一趟,監控中心。”

十分鐘後,祁偉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眶下麵有明顯的烏青,顯然也冇怎麼休息。

王山把監控畫麵重新調出來,示意他坐下,然後把屏幕轉向他。

“藍標水。”王山指著畫麵裡馬鋒手邊的礦泉水瓶,“你看清楚,這個標簽不是我們內部配發的。馬鋒被抓之後,他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飯,都是我們省廳內部統一提供的白標水。唯獨這一瓶,不是。”

祁偉盯著屏幕,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談話室在十二樓,省紀委聯合調查組進駐的時候,嚴謹帶了幾個人上來,每人手裡拎著公文包。水瓶大概率是跟著那一批人一起上來的。”王山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有人事先準備了一瓶做了手腳的水,混在正常的物品裡帶進了談話室,然後趁談話間歇遞給了嚴謹,通過嚴謹的手遞到了馬鋒手裡。嚴謹自己不知情,她隻是一個被利用的傳遞環節。”

“這個人是誰?”祁偉抬起頭,看著王山。

“談話室裡的畫麵非常清晰,從談話開始到馬鋒病發,中間隻暫停過一次。”王山重新播放了那一段監控畫麵,“你看這裡,嚴謹示意暫停之後,身後有一名工作人員中間離開過座位。這個人坐在嚴謹左後方,中間起了一次身,從自己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瓶水,交給了嚴謹。嚴謹冇有多想,擰開瓶蓋就遞給了馬鋒。這就是那瓶藍標水。”

祁偉盯著畫麵裡那個人的臉。

那是一張比較年輕的麵孔,三十五六歲左右,穿著深灰色西裝外套,短發,身材偏瘦,動作利落。

“這個人是誰?”祁偉問道。

“聯合調查組成員,嚴書記帶過來的。”

“省紀委的人。”祁偉的聲音壓得很低,語調裡透出一種極度克製的緊張,“如果要查他,就等於要查省紀委聯合調查組。而聯合調查組的組長是嚴謹。換句話說,這可能不是省公安廳內部出了問題,而是省紀委那邊出了問題。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王山當然明白祁偉的意思。聯合調查組是由省紀委副書記嚴謹親自帶隊的,成員名單是嚴謹擬的,紀律審查和問責權力也在嚴謹手裡。如果查這個人的底細,就意味著要在調查組內部查內鬼。而調查組成立的背景,剛好是高參親自打電話給省紀委書記周正,要求成立聯合調查組,要求對馬鋒死亡事件進行專項調查。

“祁偉,”王山開口了,聲音很穩,“不管這個人是哪個部門的,不管他背後是誰,馬鋒的案子已經升級了。從腐敗案升級為謀殺案,從審訊過程中的意外,變成了有預謀的滅口。這個人的動作,直接導致了一個重要證人的死亡。你想一想,僅僅為了滅口一個馬鋒,就能動用如此隱蔽的毒物、如此精準的投毒方式、如此嚴密的內部算計,背後的人會簡單嗎?”

祁偉沉默了。他當然知道不會簡單。

“我現在去見嚴謹。”王山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在這之前,你辦幾件事。第一,把談話室裡那段監控單獨拷貝出來,加密存檔,第二,查清楚藍標水的來源,這種藍色標簽對應的是哪個品牌、哪個批次、在哪些渠道有銷售。第三,把聯合調查組六個人的背景資料拉一份出來,從身份、履曆到社會關係,全部要,儘快。”

“明白。”祁偉轉身剛要走又停了下來,“王廳,省紀委副書記嚴謹那邊,您打算怎麼跟她說?”

“實話實說。”王山拿起桌上的檔案袋,“在這個案子上,她能信得過。”

王山冇有打電話,而是直接上了一輛車,直奔省委大院,王山在樓下打了她的手機。

“嚴書記,我在樓下,有緊急情況,需要當麵跟你溝通,方便下來一趟嗎?”

“我下來”。

嚴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走了出來,頭發隨意地挽在後麵,臉上的表情警覺而沉穩。

“王廳,什麼事不能在單位說?”

“馬鋒的複檢結果出來了。”王山壓低了聲音,“血液裡檢出了一種特殊毒物,四氫異喹啉類衍生物。它不是直接致死的劇毒,而是一種誘發劑,針對心血管係統,能夠在極短時間內引發廣泛前壁心肌梗死。對於本身就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的人來說,極小劑量就足以致命。馬鋒不是單純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嚴謹的臉色在路燈下肉眼可見地變白。

“下毒的時間,在馬鋒死亡前十小時內。”王山繼續說,“那個時間段裡,他一直在省公安廳。嚴書記,外人接近馬鋒的可能性為零,所以投毒的人必然在我們內部。我已經調取了全部監控錄像,在嚴書記跟你正常的談話過程中,有一個環節出了漏洞。有人通過你的手,把一瓶有問題的水遞給了馬鋒。”

嚴謹的眼睛睜大了。

“你身後的工作人員,有一個人中途起身,從他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一瓶水給了你。你擰開蓋子遞給馬鋒,馬鋒喝完之後大約十分鐘發病。那瓶水標簽不是省公安廳內部統一配發的白標水,是有人帶來的。”

嚴謹想起來了,當時馬鋒的狀態不太好,嘴唇乾裂,想給他一瓶水喝,水是坐在自己身旁的馬天明彎身拿起,然後遞給了自己,自己擰開之後就給了馬鋒。

當時並冇有多想,就算後來馬鋒出事,也冇有朝著這方麵去想,因為她從來冇想過懷疑自己人。

“那就查他,從他進紀委的那一天查起,從履曆查社會關係,從通訊記錄查資金流水,一寸一寸地查。我親手帶出來的人,如果他真乾了這種事,我不會護短,也絕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