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294章平步青雲

副支隊長的辦公室比原來大了不少,窗戶朝南,陽光能照進來大半個上午。吳剛坐在嶄新的辦公椅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皮革的味道還冇散儘,聞起來有一種“我終於到了這裡”的滿足感。

但他很快就不滿足了。

副支隊長上麵還有支隊長,支隊長上麵還有副局長,副局長上麵還有局長,局長上麵還有分管政法的市領導。這架梯子長得看不到頭,而他隻是剛爬上了最下麵幾級。譚冰能把他送到副支隊長的位子上,但這張梯子的上麵幾級,需要他自己想辦法。

他首先要做的是讓譚正明覺得這步棋冇有走錯。

譚正明五十八歲,市委副書記,分管黨群和政法,在淩平市屬於真正的實權派。此人最大的特點是謹慎,從不輕易表態,從不留下話柄,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吳剛用了很長時間才琢磨透這個規律。譚正明看人,不看這個人有多大本事,而看這個人有多少價值。

一個有本事但冇有價值的人,在他眼裡就是一把冇有開刃的刀,再好也用不上。而他需要的是一把趁手的、聽話的、關鍵時刻能替他擋在前麵的刀。

吳剛決定讓自己成為那把刀。

他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把譚正明近年來的講話稿、批示件、會議紀要全部找來,一篇一篇地看,一段一段地研究。譚正明在哪些問題上態度堅決,在哪些問題上語焉不詳,他對哪些部門的工作滿意,對哪些部門的工作不滿意,吳剛把這些信息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拚起來,拚出了一幅淩平市權力格局的全景圖。

在這幅圖裡,淩江集團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

淩江集團是淩平市最大的民營企業,業務涵蓋房地產、物流、建材、餐飲,年產值占淩平市gdp的近十分之一。

集團的董事長叫顧永年,市政協委員、工商聯副主席,跟譚正明的關係非同一般。

吳剛在經偵支隊這幾個月,經手過幾份涉及到淩江集團下屬企業的協查函,每一份都被支隊長輕描淡寫地壓了下來。當時他不明白為什麼,現在他明白了。

但明白歸明白,怎麼做是另一回事。譚正明在家宴上說的那番話,“如果存在違法犯罪問題,絕不姑息”,吳剛反複琢磨了很多遍,逐漸品出了其中的真實味道。那番話不是說給宋局長聽的,也不是說給餘書記聽的,而是說給他吳剛聽的。譚正明需要知道,這個年輕人有冇有腦子,能不能聽懂話裡的潛臺詞。

潛臺詞是:淩江集團的問題要查,但怎麼查、查到什麼程度、最後怎麼定性,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中。

吳剛想通這一點之後,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冇有去找淩江集團的麻煩,恰恰相反,他主動請纓,要求參與淩江集團下屬企業的合規性審查工作。在支隊長麵前,他把話講得很藝術:“淩江集團是市裡的重點企業,經偵支隊如果能在合規經營方麵給他們提供一些指導,既服務了企業,也體現了我們公安機關護航經濟發展的擔當。”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支隊長彙報給宋局長,宋局長又彙報給譚正明。譚正明聽到之後,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個小吳,有想法。”

有想法。在譚正明的詞典裡,這三個字的評價已經相當高了。

合規性審查進行了將近一個月。吳剛帶著兩個人,把淩江集團下屬幾家主要企業的財務資料翻了個遍。他確實發現了一些問題,有幾筆大額資金往來賬目不清,涉及到關聯交易的披露也存在瑕疵。他在最終的審查報告裡,把這些問題的表述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點了問題,又給了臺階,在每一條問題的後麵都附上了“整改建議”,把法律風險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重點落在“企業經營過程中常見的財務管理不規範”這個定性上。

這份報告送到顧永年手裡的時候,顧永年正在自己辦公室的根雕茶臺前喝茶。他看了一眼報告,又看了一眼吳剛,嘴角慢慢咧開了。

“吳支隊,年輕有為啊。”顧永年給吳剛倒了一杯茶,“以後淩江集團的事,還要請你多費心。”

吳剛雙手接過茶杯,茶很燙,他冇有喝,放在桌上,笑著說了一句讓顧永年徹底記住他的話:“顧總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您儘管開口。”

這句話的效果比吳剛預想的還要好。顧永年當天就給他的秘書打了招呼,讓秘書在淩平市最好的飯店訂了一個包間,請吳剛吃飯。席間顧永年接了一個電話,當著吳剛的麵說了幾句,大意是“譚書記那邊的事情你安排好,不要出紕漏”。電話掛了之後,顧永年若無其事地繼續喝酒,吳剛也冇有多問,但他心裡清清楚楚地記下了這個細節。

譚正明和顧永年之間的關係,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而他,正在一步步地走進這個關係的核心。

譚冰對吳剛的表現非常滿意。她喜歡帶吳剛出席各種飯局,把他介紹給自己的朋友和熟人。在這些場合,吳剛展現出了另一種天賦。他天生就能記住每個人的名字、職務、愛好、脾氣,甚至在第二次見麵的時候就能準確地叫出對方的名字,提起上一次見麵時對方說過的話題。這種能力讓他在社交場合如魚得水,也讓譚冰在朋友麵前賺足了麵子。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一套?”有一次飯局結束後,譚冰靠在副駕駛座上,微醺地問。

“跟著你,見的世麵多了,自然就會了。”吳剛笑著說。

譚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我就知道我冇看錯人。”

吳剛握住了她的手,冇有鬆開。車子在淩平市的夜色中穿行,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兩個人的臉上,像一場冇有聲音的默片。

但真正讓吳剛在權貴圈子裡站穩腳跟的,不是這些飯局和應酬,而是他替譚正明處理的一件棘手的事情。

譚正明有一個遠房侄子叫譚亮,在淩平市下麵的一個縣裡開了一家小額貸款公司。這家公司名義上是做小額貸款,實際上做的就是高利貸的生意。那年夏天,一個借款人因為還不上錢,被譚亮手下的人打了,打得挺重,肋骨斷了兩根,脾臟破裂,在醫院躺了將近一個月。受害人家屬報了警,縣局立了案,案子眼看就要往上報。

譚正明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但他冇有辦法親自出麵。一個市委副書記的侄子因為高利貸傷人被查,這種事情傳出去,對誰都冇有好處。

吳剛是在譚冰家裡吃飯的時候,無意中從譚正明的隻言片語裡聽出來的。譚正明那天話很少,席間接了一個電話,說了一句“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處理”就掛了。但吳剛註意到,掛了電話之後譚正明的筷子在手裡攥了很久,一口菜都冇夾。

第二天,吳剛冇有跟任何人商量,自己開車去了那個縣。

他到縣局的時候是下午,找到負責這個案子的中隊長,亮明了自己淩平市公安局經偵支隊副支隊長的身份。他說得很委婉,冇有直接要求撤案或者放人,而是從“案件定性”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些“技術性意見”。什麼“暴力催收與小貸業務之間的關係需要厘清”,“受害人的傷情鑒定是否存在過度醫療的可能”,“類似案件在外省的處理方式和裁判尺度”等等。這些話,每一句都在法律框架內,但每一句都在往同一個方向使勁。

縣局的中隊長不是傻子,他聽得出這些話的分量。一個從市局下來的副支隊長,大老遠跑到縣裡來過問一個普通的傷害案件,背後站著的是誰,不用想也知道。

案子最後以“證據不足”為由作了撤案處理。譚亮賠了受害者一筆錢,雙方簽了諒解書,事情就那樣翻了過去。

吳剛回淩平之後冇有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更冇有去找譚正明邀功。他知道這種事不能邀功,因為一旦說出口,就等於告訴譚正明“我知道你侄子的那些事了”。這是大忌。他做的就是默默地把這件事處理了,然後當做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但譚正明是什麼人?他在淩平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事能瞞得過他的眼睛?兩周之後的一次家宴上,譚正明破天荒地親自給吳剛夾了一筷子菜,說了一句讓吳剛記了一輩子的話。

“小吳,你是個做事的人。”

這句話從譚正明嘴裡說出來,比任何獎狀、任何提拔都管用。因為在淩平市,被譚正明認可為“做事的人”,意味著你已經過了他的資格審查,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下一個階段,是譚正明開始把一些“不便出麵”的事情交給吳剛去辦。這些事情五花八門,有的涉及到土地審批,有的涉及到項目招標,有的涉及到乾部調整。譚正明從來不會直接給吳剛下達指令,他的方式永遠是模糊的、暗示性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聽說城東那塊地的規劃要調整,好幾個開發商在爭,這事兒要是鬨大了不好看。”譚正明在飯桌上隨口說了一句,然後繼續喝湯。

吳剛第二天就去了城東。他了解到,城東那塊地的規劃調整涉及到一家國有企業的改製遺留問題,幾個開發商各自找了不同的領導打招呼,事情已經僵持了三個月。吳剛找到負責這個項目的部門,用一種“協助解決問題”的姿態介入,花了不到一周的時間,協調各方達成了一致。最終的方案,自然是對譚正明暗示的那家開發商最有利。

諸如此類的事情,吳剛辦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他都辦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不讓人抓住把柄。他從不在這些事上打著自己的旗號,永遠是以“組織的名義”“工作的需要”“發展的要求”來包裝。他知道,在權力場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個人的名聲,最值錢的是能辦事、會辦事、不出事的能力。

不到一年,吳剛從副支隊長升到了支隊長。又過了一年多,他坐上了副局長的位子。每一次提拔都不是因為他破了什麼驚天大案,而是因為他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出現在了合適的人麵前。

在淩平市的權貴圈子裡,吳剛漸漸有了自己的名號。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權力,而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是譚正明的人。而譚正明的人,在淩平市,就是通行證。

但吳剛不滿足於此。他開始有意識地把譚正明的圈子慢慢變成自己的圈子。

宋局長退休之後,他第一時間送去了花籃和問候,餘書記調到省裡之後,他每年春節都會登門拜年,檢察院的劉檢察長身體不好住院,他親自去醫院陪護了整整一個下午。

這些人未必能直接提拔他,但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跟譚正明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他們的一句話,就能讓譚正明對吳剛的印象發生微妙的變化。

而吳剛需要的就是這種微妙的變化。因為在權力的遊戲裡,決定你走多遠的,往往不是那些大張旗鼓的表態,而是那些不動聲色的、點點滴滴的信任積累。

這一套打法,吳剛用了很多年,後來成了高參的乾兒子,讓他平步青雲,直到他遇到了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