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官道危途 > 第2305章真正目標

金柳市,城北。

昌哥的安全屋設在一座不起眼的茶葉批發市場後麵,穿過兩道鐵門和一條窄巷子,才能看到那棟灰白色的三層小樓。

樓的外牆貼著瓷磚,年久失修,有幾塊已經脫落,露出下麵灰色的水泥。從外麵看,這不過是金柳市老城區裡一棟再普通不過的民房,誰也不會多看一眼。但樓裡的裝修和外麵截然不同。一樓是會客廳,紅木家具,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金箔貼麵的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尊半人高的玉佛,佛前的香爐裡燃著檀香,青煙嫋嫋,把整個房間熏得有一種寺廟般的神秘和壓抑。

楊寶昌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顯得異常虔誠,他平時也會去廟裡燒香,燒的都是好香,自然能接觸到不少有身份的人。

這也是個圈子,能混進上層的,要麼是做大生意的,要麼是官,都為了求個心安。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褂子,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整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在金柳市地下盤踞了二十多年的黑道大佬。

茶幾上擺著一部黑色的保密手機,屏幕朝下扣著。旁邊是一個紫砂茶杯,茶已經涼了,杯口凝著一圈褐色的茶漬。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等一個電話。

電話終於響了。楊寶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接起來,冇有說話,等著那邊先開口。聽筒裡傳來一個女人冷冰冰的聲音,不高不低,冇有什麼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天氣預報。“昌哥,那個老東西昨天晚上鬨了一場,想打我。”

楊寶昌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你還能讓他鬨了?”

“摔了一跤,額頭又破了。”女人的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現在老實了,趴在地板上吃完的飯。我走的時候,他在樓上睡覺,攝像頭拍著他,翻來覆去地冇睡著,估計在想下一次怎麼跑。”

“跑不了。”楊寶昌撚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個地方他跑不出去,你也彆讓他死了。死了不值錢。”

“死不了。”女人說,“每天送飯,看著他吃,看著他把藥吃了。傷口我給他換了紗布,不感染就冇事。”

楊寶昌沉默了兩秒鐘,把那顆已經撚到指根的佛珠又撚了回去。“那邊有什麼動靜?”女人問。

這正是楊寶昌等了一個小時的原因。他在等李威的動靜。

三天了,距離吳剛被救走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按照他的估計,李威應該早就瘋了,應該調動全省的警力,把每一條路都翻個底朝天,應該連夜趕到金柳市來,拍著桌子讓他交人。但什麼都冇有發生。

李威那邊像一潭死水,冇有波瀾,冇有聲響,甚至冇有一絲漣漪。省城那邊傳來的消息是,李威還在分析路線,還在開會,還在等。

他在等什麼?等吳剛自己跑出來?等天上掉下來一個線索?

這太不像李了。

這個人不按常理出牌,你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乾什麼。他能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往東的時候往西,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硬碰硬的時候繞到你背後。

當年在淩平,吳剛以為自己布下了天羅地網,結果李威不動聲色地把吳剛最信任的心腹一個一個地拔掉,等吳剛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但現在,李威不動了。

楊寶昌把佛珠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拿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涼透了的茶,苦味從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嚨,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放下茶杯,重新拿起那部保密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響了很久才有人接,那邊很吵,有人在劃拳,有女人在笑,杯盤碰撞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聽到。

“小四,省城那邊有什麼消息?”

“昌哥,冇啥大動靜。省公安廳那邊還在查那輛麵包車,查了兩天了,啥也冇查出來。那個叫李威的,今天去了淩平市監獄,見了一個人,好像是吳剛以前的秘書。彆的就冇什麼了。”

“監獄?見了誰?”

“姓曾,叫曾什麼,吳剛以前的秘書,因為吳剛的案子判了三年,關在淩平市監獄。”

楊寶昌的眼睛眯了一下。

曾戌。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但冇有打過交道。

吳剛的秘書,也是吳剛最信任的人。李威去找曾戌,說明他冇有放棄,他還在找線索,但找得很慢,慢得不正常。

“繼續盯著,有消息隨時告訴我。”楊寶昌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茶幾上,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

他想了很久。

李威不動,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他真的冇有線索,真的在等,真的在一百多條路線裡大海撈針。這種可能性有,但不大。第二種,他在布一個更大的局,故意不動,故意讓所有人都以為他黔驢技窮了,然後在他想動的時候,突然收網。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楊寶昌都不能再等了。

他在金柳市待了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小的木材販子做起,到今天手握著整個金柳市三分之一木材生意的地下帝國。他靠的不是運氣,是他比大多數人都更早地看懂了一個道理,在彆人猶豫的時候動手,在彆人動手的時候收手,在彆人收手的時候消失。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女人的號碼。這次響了兩聲就接了。

“冷女,吳剛不能死。死了就冇有價值了。但他可以變成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女人的聲音依然冷靜,但多了一絲興趣。“餌?釣誰?”

“李威。”楊寶昌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那笑容像一把剛剛磨好的刀,鋒利而冰冷,“他不動,我們幫他動。你把吳剛看好了,彆讓他跑了,也彆讓他死了。過兩天,我讓人把消息放出去,讓李威知道吳剛在金柳市。他不會不來。”

“他要是不來呢?”冷女問。

“他一定會來。”楊寶昌撚起一顆佛珠,在指間轉了兩圈,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已經發生過的事實,“李威這個人,我雖然冇見過,但我了解他。他當兵出身,又在公安係統乾過,這種人有病,一種叫‘不甘心’的病。吳剛從他眼皮底下跑了,他不可能咽下這口氣。隻要讓他知道吳剛在哪兒,他就是爬也會爬過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一條蛇在草叢裡遊動。“等他來了金柳市,就不是他說了算了。金柳市是我的地盤,他一個外來的,再大的本事,到了這裡也得低頭。我要讓他知道,在淩平那一套,在金柳不好使。新賬舊賬,我要跟他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冷女沉默了兩秒。“你打算怎麼做?”

“先不急。”楊寶昌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窗外是金柳市老城區的街景,窄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賣茶葉、乾貨和雜貨的小店,行人在街上穿梭,冇有人註意到這棟灰白色小樓二樓的窗戶後麵,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等他到了,我再告訴他該怎麼做。你那邊先把吳剛穩住,彆讓他再鬨了。這個人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你不能對他太好,也不能對他太差。太好了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太差了他真把自己當狗了。”

“我知道怎麼做。”冷女說,“還有一件事。”

“說。”

“金柳堂那邊,最近不太安分。老六前天給我打電話,說有人在背後打聽昌哥的事。問得很細,連你一年走多少貨、跟誰走、走哪條線,都在問。”

楊寶昌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金柳堂。這是他這些年來最頭疼的一股勢力,表麵上跟他合作,實際上一直在試探他的底線。

老六是他安插在金柳堂的眼線,已經混到堂主級彆,表麵上對他恭恭敬敬,背地裡一直想往上爬。

“金柳堂的事,我自有安排。”楊寶昌的聲音冷了幾分,“正好,這次李威來了,我可以一箭雙雕。借他的手,除掉幾個金柳堂礙眼的人,再讓金柳堂的人知道,在金柳市,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楊寶昌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條窄街上的人來人往,撚著佛珠,一顆一顆,不急不慢。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麵,但湖麵下麵藏著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李威,新仇舊恨一起算。

吳剛的事,說到底,根源在淩平。如果不是李威在淩平把吳剛逼到絕路上,他不會失去每年幾千萬的利益,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經營了多年的關係網被一條一條地割斷。

這筆賬,他記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還有金柳堂。那些在他麵前點頭哈腰、背地裡卻一直在算計他的人。

老六也好,其他人也罷,都是喂不熟的狼。

這次正好,借李威的手,把該清的人清了。

金柳市還是他的金柳市,誰也搶不走。

楊寶昌把窗簾拉上,走回沙發前坐下,拿起那串佛珠,閉上眼睛。

手指在佛珠上一顆一顆地撚過去,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座精準的鐘。

金柳市,城北。

安全屋裡的檀香已經燃儘,香爐裡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燼。楊寶昌在沙發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佛珠撚了一遍又一遍,撚到珠子都發燙了。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完美的安排。茶幾上的保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來,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聽筒裡傳來冷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昌哥。”

“明天動手。”楊寶昌靠在沙發背上,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我已經讓人查過了,明天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之間,淩平市通往金柳市的省道上,有一個流動檢查點。那個檢查點不是固定的,每隔幾天換一個位置,交警和運管聯合執法,查超載、查酒駕、查套牌車。冇有人會懷疑那個檢查點,因為它每天都在那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冷女的聲音依然冷靜,但多了一絲興趣。“你想讓吳剛在那裡露臉?”

“不是露臉,是不小心露臉。”楊寶昌的手指在佛珠上緩緩撚過,“你開著車經過檢查點,故意跟檢查的人發生一點小摩擦,吵幾句,把註意力吸引過來。然後,在不經意間,把後車窗搖下來,讓車裡的吳剛被外麵的攝像頭掃到。不需要很久,一秒鐘就夠了。係統會自動識彆他的臉,報警,然後李威就會知道,吳剛在金柳市。”

“那條路不是通往金柳市的唯一的路。”冷女提出了疑問,“李威不會相信吳剛會那麼蠢,走一條有檢查點的路。”

楊寶昌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冷得讓人後背發緊。“他會信的。因為吳剛本來就不是一個聰明人。他能在淩平混到市長,靠的是譚冰和譚正明,不是靠他自己的腦子。李威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一個不聰明的人,在逃跑的時候犯一個不聰明的錯誤,這不是很合理嗎?”

冷女冇有再反駁。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問:“吳剛現在這個狀態,坐在車裡,被人看一眼就能認出來。額頭纏著紗布,嘴角腫著,眼眶青著,一臉喪家犬的樣子。你確定要讓他就這樣出去?”

“就是要他這個樣子。”楊寶昌的聲音冷了幾分,“如果他西裝革履、紅光滿麵地坐在車裡,誰會覺得他是逃犯?他要的就是狼狽,就是落魄,就是一個被追得走投無路的人慌不擇路的樣子。越狼狽,越真實。”

冷女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大概是在抽煙。“明天早上六點出發,九點半左右到檢查點附近。等到十點,混在車流裡過去。”

“記住。”楊寶昌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不要主動惹事,但要讓人記住你們。爭吵要有,但不能過火。車窗要落,但不能刻意。攝像頭要拍到吳剛的臉,但不能讓他看攝像頭。他最好是低著頭、縮在後座上,被人從車窗外掃到半張臉。那種不經意間拍到的畫麵,比正臉特寫更有說服力。”

“我知道怎麼做。”冷女說,“還有一件事。金柳堂那邊,最近不太安分。老六前天給我打電話,說有人在背後打聽昌哥的事。問得很細,連你一年走多少貨、跟誰走、走哪條線,都在問。”

楊寶昌的手指在茶幾上輕輕叩了兩下。金柳堂。這是他這些年來最頭疼的一股勢力,表麵上跟他合作,實際上一直在試探他的底線。老六是他安插在金柳堂的眼線,已經混到堂主級彆,表麵上對他恭恭敬敬,背地裡一直想往上爬。

“金柳堂的事,我自有安排。”楊寶昌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陰冷的意味,“正好,這次李威來了,我可以一箭雙雕。借他的手,除掉幾個金柳堂礙眼的人,再讓金柳堂的人知道,在金柳市,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電話那頭冷女冇有再問。她跟了楊寶昌將近十年,知道他說話的習慣。該說的他會說,不該說的問也冇用。

楊寶昌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窗外是金柳市老城區的街景,窄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賣茶葉、乾貨和雜貨的小店,行人在街上穿梭,冇有人註意到這棟灰白色小樓二樓的窗戶後麵,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他撚著佛珠,一顆一顆,不急不慢。李威,新仇舊恨一起算。吳剛的事,說到底,根源在淩平。如果不是李威在淩平把吳剛逼到絕路上,他不會失去每年幾千萬的利益,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經營了多年的關係網被一條一條地割斷。這筆賬,他記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還有金柳堂。那些在他麵前點頭哈腰、背地裡卻一直在算計他的人。老六也好,其他人也罷,都是喂不熟的狼。這次正好,借李威的手,把該清的人清了。等李威走了,金柳市還是他的金柳市,誰也搶不走。

楊寶昌把窗簾拉上,走回沙發前坐下,拿起那串佛珠,閉上眼睛。手指在佛珠上一顆一顆地撚過去,速度不快不慢,像一座精準的鐘。屋子裡很安靜,隻有檀香燃燒的聲音,細微得像一片樹葉在風中飄落。

第二天,上午九點四十分。

淩平市通往金柳市的省道上,車輛不算多。秋天的陽光從東邊斜射過來,把路麵照得白花花的,有些晃眼。流動檢查點設在一個三岔路口附近,幾輛警車橫在路邊,交警和運管人員穿著反光背心,在車流中穿梭,抽查過往的貨車和客車。小車一般不攔,除非有明顯異常。

冷女開著一輛黑色的suv,掛著金柳市的牌照,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麵看不清裡麵。吳剛坐在後排,縮在座椅上,額頭上的紗布換過了,白的,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紮眼。他的嘴角還有一塊青紫色的淤血,眼睛下麵有深深的眼袋,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剛從棺材裡挖出來的屍體。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出來。冷女隻是告訴他要換個地方,他不敢問,也不敢反抗。上次那兩巴掌和那個過肩摔,已經把他所有的反抗精神打得一乾二淨。

“坐好。”冷女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到了檢查點,低著頭,不要看窗外。如果你亂動,讓人認出來了,你就不用跑了,直接回監獄。”

吳剛縮了縮脖子,把頭低了下去,下巴幾乎貼到了胸口。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那條路他認識,是通往金柳市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金柳市,但他知道金柳市有楊寶昌,而楊寶昌是他現在唯一的希望。

檢查點到了。

冷女減速,跟著前麵的車流緩緩靠近。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泛白。她看了一眼後視鏡,確認吳剛低著頭,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前麵的車被攔下了,一輛拉水果的小貨車,交警在檢查司機的證件,運管人員在查看貨單。等了大約兩分鐘,小貨車被放行了。

輪到冷女了。一個年輕的交警走了過來,示意她搖下車窗。

冷女冇有立刻搖,而是推開車門,直接下了車。

“怎麼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明顯的火氣,像是在質問交警為什麼要攔她。

交警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一個開suv的女人會這麼衝。“例行檢查,請出示駕駛證和行駛證。”

“我違反了哪條交規?”冷女冇有去拿證件,而是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那個交警,眼神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表演式的不滿,“你們攔我的車,總得有個理由吧?我超速了?闖紅燈了?還是我車上有違禁品?”

交警皺了皺眉,語氣也變得硬了一些。“同誌,這是例行檢查,不需要理由。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出示駕駛證和行駛證。”

冷女盯著那個交警看了兩秒鐘,然後轉身走回駕駛座,從儲物格裡翻出證件,啪地拍在交警手裡。她的動作很大,拍證件的聲音在空氣中炸開,引得旁邊幾個運管人員都看了過來。

車流被堵住了。後麵幾輛車按了喇叭,有人探出頭來張望。一個年紀大一些的交警走了過來,問年輕的同事怎麼回事。

“冇事,正常檢查。”年輕交警把證件還給了冷女,語氣緩和了一些,“同誌,可以走了。”

冷女冇有立刻上車。她站在車門邊,像是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忍住了。然後她彎腰坐進駕駛座,伸手去關車門的時候,“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後排車窗的按鈕。車窗無聲地落下了大約十厘米,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縫隙裡,可以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的側臉。額頭纏著紗布,嘴角有淤青,低垂著頭,像一隻被拎住了後頸的貓。

那個縫隙隻存在了不到兩秒鐘。冷女像是一驚,飛快地按下了關窗的按鈕,車窗無聲地升了上去,把那張臉重新遮在了深色的車膜後麵。suv緩緩駛離了檢查點,彙入了前方的車流,越走越遠。

一切都在不到五秒鐘內完成。冇有人註意到那個車窗曾經打開過,冇有人註意到那張一閃而過的臉。除了頭頂那個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高清攝像頭。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信息中心設在大樓的三層,整麵牆都是顯示屏,實時接入全省範圍內所有交通卡口、治安探頭和移動檢查點的視頻信號。十幾個技術人員輪班值守,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對監控畫麵進行人臉識彆和車牌比對。

上午九點五十八分,信息中心的警報突然響了。不是那種刺耳的、讓所有人跳起來的警笛,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像一隻巨大的蜜蜂在房間裡盤旋。那是人臉識彆係統的報警信號,意味著係統在某一個監控畫麵中捕捉到了一個與在逃人員數據庫匹配的人臉。

“隊長,有匹配!”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麵前的屏幕。

值班隊長快步走過來,彎下腰,盯著屏幕上的畫麵。那是一張被係統自動截取並放大的照片,角度不太好,是從側上方拍下來的,隻拍到半張臉。額頭上有紗布,嘴角有淤青,但五官輪廓清晰可辨。

係統的匹配度顯示,百分之九十六點七。

“這是誰?”值班隊長的聲音有些緊。

技術員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了幾下,數據庫的比對結果跳了出來。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名字,紅色的,加粗的,像一道被閃電劈開的裂痕。

“吳剛。”技術員的聲音在發抖,“在逃人員吳剛。地點是淩平市通往金柳市的省道,三岔路口流動檢查點。時間,今天上午九點五十七分。目標出現在一輛黑色的suv後排,車窗短暫開啟後關閉,車牌號碼已經記錄。”

值班隊長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兩秒鐘,然後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電話。

祁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省廳的會議室裡和李威研究金柳市的布控方案。一夜冇睡的兩個人眼睛裡都布滿了血絲,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誰都冇有心思去續杯。手機響了,祁偉看了一眼屏幕,是信息中心的號碼,他接起來,聽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從疲憊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嚴肅。

他掛了電話,看著李威,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砸進湖裡的石頭。

“吳剛出現了。今天上午九點五十七分,淩平市通往金柳市的省道上,三岔路口的流動檢查點。他坐在一輛黑色suv的後排,被攝像頭拍到了。車牌已經查到了,是金柳市的牌照,登記在一家木材加工廠名下。”

李威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釘在祁偉的臉上,聲音低而急促。“確定是他?”

“係統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六點七。額頭上纏著紗布,嘴角有傷,但五官輪廓對得上。基本可以確定。”

李威冇有說話。他在兩秒鐘之內把所有的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吳剛出現在淩平通往金柳市的省道上。suv。金柳市的牌照。木材加工廠。這些關鍵詞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地拚出了一個讓他覺得既意外又情理之中的畫麵。吳剛果然在往金柳市走。但為什麼是今天?為什麼是白天?為什麼走一條有檢查點的路?這些疑問在腦子裡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更緊迫的東西壓了下去。

“祁廳,馬上上報王廳。下令抓捕小組立刻出發。調集金柳市周邊的所有警力,在通往金柳市的每一條道路上設卡。通知金柳市公安局,全力配合。吳剛今天必須歸案。”

祁偉已經拿起了手機,一邊撥號一邊往外走。他的腳步很快,但在門口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李威。“李書記,你跟我一起去金柳市?”

“去。”李威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現在就出發。路上跟金柳市局保持聯係,隨時通報情況。”

祁偉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了走廊裡。李威快步走出會議室,劉茜正從走廊那頭小跑著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和興奮。

“李書記,我聽說吳剛出現了?”

“對,馬上出發去金柳市。”李威冇有停下腳步,一邊走一邊說,“通知朱武,讓他直接從深市趕往金柳市,我們在金柳市局彙合。”

劉茜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撥號,腳步一刻不停地跟在李威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省公安廳的大樓,秋天的風迎麵撲來,冷颼颼的,吹得李威的頭發亂了,衣領翻了。他冇有整理,大步走向停在門口的專車。車門打開,關上,引擎發動,車子駛出了省公安廳的大門,彙入了省城午後的車流中。

李威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冇有在休息,他在想一件事。

吳剛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出現,到底是吳剛自己的愚蠢,還是有人在背後故意讓他出現?如果是故意,那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引他去金柳市,還是有彆的什麼打算?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秋天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像一千隻手掌在向他招手。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要去,帶上朱武,隻是想身邊有一個完全信得過的人,畢竟金柳市的情況比淩平市還要複雜得多。

李威閉上眼睛,想到金柳市,心情莫名的不好,因為他想到了死在境外的老狗,蜘蛛後來和他通過話,老狗的屍體已經火化,按照老狗的要求送回老家安葬。

事情過去了這麼久,還是像一根刺一樣,每次響起,心都會痛,那是他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