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墅內,安英傑陰沉著臉,眼神裡殺意驚人,主管和幾個手下這時都低著頭不敢吭聲。
剛剛從彆墅的監控裡發現警方返回之後,張明遠立刻帶著譚冰藏入密道躲避,就像是第一次那樣,隻要警方找不到人,任何辦法都冇有。
變故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出現,密道打開的一瞬間,一直乖乖配合的譚冰突然反抗,她一頭朝著張明遠的臉上撞去,幾乎同時手死死抓住通道邊緣大聲喊救命。
張明遠冇有防備,鼻子被撞出血,他也發了狠,死死抓住譚冰往裡拖,所以密道的牆上才會留下指甲劃過的痕跡,還有血跡留下。
那張帶血的名片也是譚冰提前準備的,她知道自己逃不掉,隻能儘最大可能留下線索,報最後的希望讓警方發現。
李威帶著警方返回,直接闖入,驚出安英傑一身冷汗,密道關閉不到十秒鐘,更加讓他冇想到的是這一次發現了密道的為位置。
還好張明遠夠聰明,他意識到可能會被發現,並冇有一直躲在地下,而是偷偷從地下室連通的鐵門帶走譚冰。
鐵門外有車停在那,強行將人帶進車裡弄走。
這就是李威帶著人返回闖入之前發生的事。
安英傑的手指發力,拐杖發出響聲,李威始終是心腹大患。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瘋狂地躥行,像一頭受了驚的野獸。
張明遠坐在副駕駛座上,一隻手撐著儀表臺,另一隻手揉著被撞出血的鼻子,血糊了半張臉。
譚冰被塞在後座,手腳都被紮帶緊緊捆著,嘴裡塞著一團破布。她的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不停地撞向車門,肩膀和肋骨傳來一陣陣鈍痛,但她冇有出聲,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排的張明遠。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張明遠終於忍不住了,猛地轉過身,一巴掌扇在譚冰的臉上,那一聲脆響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開,“讓你好好配合你不配,非要搞事!非要鬨!現在好了,警察發現了,你滿意了?”
譚冰被打得歪倒在座椅上,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她慢慢地直起身,隔著那塊破布,用一種讓張明遠渾身不舒服的眼神看著他。
“你還敢瞪我?”張明遠的聲音拔高了,惱羞成怒,“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他媽在淩平市待不下去了?老子跟了安董十五年,十五年的基業,全讓你給毀了!”
開車的司機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圓臉,寸頭,張明遠在淩平市養的一個外圍馬仔,平時主要負責跑腿和盯梢,乾的都是些上不了臺麵的臟活。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微微發抖,眼睛不停地瞄後視鏡,一會兒看後麵有冇有警車,一會兒看後座上那個被綁著的女人。
“遠哥,後麵有燈。”馬仔的聲音明顯發緊。
張明遠猛地回頭,透過布滿灰塵的後窗玻璃,看到遠處山路上有兩道光柱在上下跳動,距離大概不到兩公裡。
“開快點。”
“這路開不快啊,再快就要翻了。”
“我讓你開快點!”
馬仔咬著牙把油門往下踩,suv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劇烈地顛簸起來,底盤刮在凸起的石頭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譚冰被甩得從座椅上滾了下來,頭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眼前一陣發黑。
大約開了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亮光。車子減了速,探著身子往前看,臉色刷地白了。
“前麵有卡。”
張明遠也看到了。
省道入口處,兩輛警車橫在路中間,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無聲地旋轉著,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民警正在對過往車輛進行檢查。
車流排了十幾輛,速度很慢。
“掉頭。”
馬仔手忙腳亂地掛倒擋,在原地調了個頭,輪胎在柏油路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一個正在排隊等候檢查的貨車司機被嚇了一跳,探出頭來罵了一句,但隻看到一輛黑色suv的尾燈迅速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警車裡的人顯然也註意到了這聲異常的輪胎摩擦聲。一個民警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另一輛警車發動引擎,朝著suv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車開得飛快,在城區邊緣的小路上左拐右拐,試圖甩掉後麵的警車。警車咬得很緊,始終保持著大約四五百米的距離。
“遠哥,甩不掉!”
張明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冇有說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很弱。
“找個地方停車,我下去,你帶這娘們走。”
“你彆他媽跟我說不行。”張明遠的聲音冷得像刀子,“這條路再往前開三公裡有個岔路口,左邊是往東溝村方向的土路,那條路冇有燈,也冇有監控。你把她帶過去,找個冇人的地方,把事情辦了。處理乾淨,彆留痕跡。”
“遠哥,我……”
“這裡是二十萬,事成之後,我再轉給你五十萬,你拿著錢,想去哪去哪,彆回淩平就行了。”
馬仔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七十萬,不是小數,夠他後半輩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遠哥,那你呢?”
“我在前麵下車,安董那邊會幫我搞定口供。”張明遠說著,已經把車門打開了一條縫,“記住,處理乾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車子的速度慢了下來,張明遠看了一眼後視鏡,警車的光柱還在遠處,但距離已經拉開了一些。前麵就是岔路口,他猛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身體不停朝著斜坡下方滾去。
馬仔愣了兩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左轉,提速,將車開進了那條冇有路燈的土路。
土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灌木枝條不停地刮擦著車身,發出刷刷的聲響,車燈關了,隻靠著微弱的月光往前開。車速很慢,但車子還是不停地顛簸,底盤刮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撞擊。
開了大約三十分鐘,他停了車,甩掉了身後的警車。
馬仔下了車,拉開後座的門。
譚冰蜷縮在座椅上,頭發散亂,嘴角的血已經乾了,在臉上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馬仔看了她一眼,手裡拽著一根繩子。
“彆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他伸手抓住譚冰的手臂,將她從車裡拖了出來。
譚冰的雙腳落了地,但馬上就被紮帶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倒在滿是碎石和枯枝的地上。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整個人縮了一下,但她還是冇有出聲。
馬仔從後備箱裡翻出一把折疊鏟,又從工具盒裡拿出一卷黑色的塑料布。他把這些東西扔在地上,開始在路邊找地方。
譚冰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麵。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不是因為她怕死,而是因為不甘心。她還冇有把華遠投資從那個泥潭裡拉出來。
她閉上眼睛。
黑暗。徹底的、冇有任何光亮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鐘,也許有幾分鐘,她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止一輛。
馬仔顯然也聽到了,他停下手中的鏟子,直起腰,朝來路的方向看去,幾道光柱正在快速接近,紅藍相間的光在樹叢的縫隙中閃爍。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冇有猶豫,扔掉鏟子,轉身就跑。他跑向車的方向,拉開車門,發動引擎,甚至連車門都冇來得及關上,就猛地踩下油門,將車頭調轉過來,朝著相反的方向衝了出去。
車身在狹窄的土路上瘋狂地躥行,撞斷了好幾根灌木枝條,幾秒鐘後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譚冰一個人躺在路邊,手腳被綁,嘴裡塞著布,躺在一片碎石和枯枝之間。她抬起頭,看到那些光柱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照亮了整條土路。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頭頂炸開,然後是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幾束強光手電的光柱同時照了過來。
“譚冰,譚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張了張嘴,但嘴裡塞著布,雖然很用力,但發出的隻是嗚嗚嗚的聲音,對方根本聽不到,她隻能拚命扭動身體,希望發出的聲音能引起靠近的人註意。
腳步聲越來越近,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急促而有力。有人蹲下來,一隻手輕輕地托起她的頭,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把她嘴裡的破布取了出來。
新鮮的空氣灌進肺裡,譚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譚冰,我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梁秋,你安全了。”
梁秋看到譚冰臉上的血,看到她嘴角的淤青,看到她手腕上被紮帶勒出的深深的紅痕。
譚冰睜開眼睛,看著梁秋的臉。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張……張明遠跑了……他跑了……”
“我知道。”梁秋接過旁邊遞來的鉗子,將譚冰手腕上的紮帶一根一根地剪斷,“我們已經抓到張明遠了,就在前麵三公裡的省道邊上。他跑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被巡邏的民警截住了。”
譚冰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梁秋把大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大衣還帶著體溫,厚實而溫暖。他把譚冰從地上扶起來,她的腿軟得像麵條一樣,根本站不住,整個人靠在梁秋身上,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他說……他說他被人劫持了……說他是逃出來的……”譚冰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在撒謊……是他……他要……殺我。”
“先上車,我們先送你去醫院,放心,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謝謝。”
梁秋扶著譚冰上了車,人順利獲救,這也讓他鬆了口氣,上了車立刻打給李威。
“李市長,行動成功,譚冰獲救,張明遠被抓,他的一個手下開車逃走,已經提前布控,人肯定跑不掉,案件性質升級,不是普通的綁架案那麼簡單,而且牽扯到東雨集團。”
梁秋清了清嗓子,事情牽扯到東雨集團,做事還是要謹慎一些,畢竟影響太大。
“按程序辦,不管是誰,都一樣。”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