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勢力範圍縮減
公路邊的灌木叢裡,多蘿西蹲著,把身上那層行屍皮扒下來,疊好,塞進防水袋裡,埋在樹根下麵,蓋上枯葉,又踩了兩腳。
多蘿西換上一件從廢墟裡翻出來的、洗得發白的衛衣,把頭發塞進帽子裡,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她在路邊趴了一會兒,不是在等行屍,是在等車。
棕黃色的運輸卡車從公路的拐彎處冒出來,車頭很高,擋風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看不清裡麵的人。
多蘿西等車開近了,才從路邊的排水溝裡爬出來,跑到卡車側邊跑,抓住支點爬上車,然後轉移到車尾方向,就扒上了車尾的欄板,翻進去。
遮布的簾子被她掀開一半,整個人呆住了。
不是空的。
車廂裡冇有堆物資的角落可以讓她縮。
兩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士兵坐在兩排木箱中間,槍端在手裡,槍口正戳著她的臉。
多蘿西的手還搭在欄板上,一隻腳還在車外。
她想過跳車,但來不及了,隨時被一槍斃命。
一個士兵站起來,抓住多蘿西的胳膊,一把把她拽進來。
多蘿西被摁在卡車的鐵板上,臉貼著冰涼的車廂底,手腕被人從後麵攥住了,手銬勒得很緊,勒得皮膚發紅。
“彆動。”
聲音從頭頂傳來,很冷,冇有感情。
多蘿西冇動,她被人翻過來,按在木箱上,從頭到腳搜了一遍。
藏在腰後的匕首被摸走了,塞在鞋墊下麵的刀片也被摸走了。
多蘿西閉上眼睛,等著。
車開了很久。
多蘿西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廂裡很暗,遮布的簾子隻透進來幾線光,她的腦袋隨著卡車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磕在木箱上,磕得生疼。
多蘿西咬著牙,冇出聲。
車停了。
慣性把多蘿西的腦袋往前甩,她冇躲開,額頭撞在木箱的角上,黑了一塊,皮冇破。
車又開了。
這次多蘿西學聰明了,腦袋緊貼著木箱,冇被甩出去。
車又停了。
多蘿西被人從車廂裡拽出來,腳落地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冇站穩,被人架住了。
陽光刺眼,多蘿西眯著眼睛,看見了一道牆。
不是木頭和鐵皮拚湊的牆,是混凝土澆築的、灰白色的、高得像懸崖一樣的牆。
牆頂上有人在走,端著槍,走得很慢。
牆根下有人站在崗亭旁邊,在檢查一輛貨車的通行證。
路麵上灑了水,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灰白色。
路兩邊有人在排隊,背著包,拎著行李,等著登記。
多蘿西被押著穿過一道鐵門走進去,她的眼睛不夠用了。
有人在搬運武器彈藥箱,從卡車上卸下來,碼在推車上,推進倉庫。
有人在操場上列隊訓練,穿黑色作訓服的,穿灰色工裝的,還有幾個穿迷彩服的,站得筆直,喊口號的聲音震得地麵都在抖。
街道上有孩子在互相追著跑,有老人在門口曬太陽,有女人拎著菜籃子從超市裡走出來,籃子裡裝著西紅柿和青菜,綠得發亮。
多蘿西的腳步慢下來了,被身後的人推了一下,才繼續往前走。
審問室的燈很亮,白熾燈,照著人臉,把臉上的毛孔都能看清。
多蘿西坐在鐵椅子上,手被銬在椅子扶手上,冇解開。
亞倫坐在桌子對麵,麵前攤著一份報告,上麵寫著多蘿西被抓的時間、地點、隨身物品清單。
亞倫抬起頭,看著多蘿西。
臉上冇有表情,但眼睛一直在動,在多蘿西的臉上、手上、衣服上掃來掃去。
“爬上我們的後勤車,你想乾什麼?”
多蘿西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淡淡道:“我餓,想爬上車碰碰運氣找點吃的。”
亞倫看了一眼那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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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匕首,就想爬上車找吃的,能乾什麼破壞?”
多蘿西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排練過。
亞倫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出去了。
多蘿西一個人坐在審問室裡,頭頂的燈嗡嗡響,她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等了幾分鐘,又等了幾分鐘。
門開了。
亞倫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盤食物——一個馬鈴薯,兩個雞蛋,一瓶牛奶,他把托盤放在桌上,解開多蘿西的手銬。
“吃吧。”
多蘿西看著托盤裡那幾樣東西,愣了。
馬鈴薯還冒著熱氣,皮上裂開了幾道口子,露出裡麵金黃色的瓤。
雞蛋是煮的,蛋殼上還有冇擦乾的水珠。
牛奶是瓶裝的,瓶口封著鋁箔。
兩年了。
她已經兩年冇見過這樣的食物了,她伸手拿起馬鈴薯,掰開,熱氣從裂縫裡冒出來,燙得她縮了一下手,她把馬鈴薯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軟糯的,帶著泥土的清香,在舌尖上化開。
多蘿西嚼了幾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
雞蛋剝了殼,白嫩嫩的,一口能塞進去半個,蛋黃噎在喉嚨裡,她捶了一下胸口,端起牛奶灌了一口,順下去了。
她吃得很慢,但冇停。
馬鈴薯吃完了,雞蛋吃完了,牛奶也喝完了。
她看著空了的盤子,又看了看自己沾著蛋黃的手指,把手指塞進嘴裡,吮乾淨了。
亞倫站在門口,看著多蘿西:“我們這裡,每天都有這樣的飯,不用偷,不用搶。”
多蘿西接過亞倫遞來的一張紙,紙是印刷的,上麵有字,有圖,還有一個紅白色的標誌,她低頭看著——“保護傘公司幸存者基地。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市,提供工作、住所、醫療、教育,八小時工作製,工資日結,自願加入。”
她看完了,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
“想好了嗎?加入我們大家庭。”
亞倫問。
“想好了,我先回去找到我親朋好友,勸勸他們加入。”
多蘿西站起來,腿不軟了。
亞倫冇攔多蘿西。
多蘿西走出審問室,經過那些在操場上訓練的人,經過那些在街道上曬太陽的老人,經過那個還在玩耍的孩子。
多蘿西沿著公路走一段時間,然後穿過樹林,走到埋行屍皮的地方,扒開枯葉,挖出防水袋,把行屍皮抖開,披在身上,戴上那張用死人臉縫製的麵具。
多蘿西蹲在地上,又變成了一具“行屍”,佝僂著腰,膝蓋不打彎,腳在地上拖著,她走了很遠,走到溶洞的入口。
洞口的篝火還冇滅,火光照著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晃動。
阿爾法坐在火堆旁邊,手裡還在轉著那根樹枝,樹枝上什麼都冇穿。
多蘿西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折了好幾折的宣傳紙,遞給阿爾法。
阿爾法接過去,展開,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看著多蘿西。
“誰給你的?”
多蘿西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們的營地,我混進去了,他們放我出來時,給了一張紙,讓我拿回來給你們看看,也許想招安。”
阿爾法把傳單湊到火堆上,點燃了一個角。
紙卷曲了,變黑了,燒著了。
火焰吞掉了保護傘公司的標誌,吞掉了那行“提供工作、住所、醫療、教育”的字樣,吞掉了那行“八小時工作製”的字樣。紙燒成了灰,被風從洞口吹出去,散在夜色裡。多蘿西看著那些灰燼飄遠,移開了目光。
“以後我們活動範圍縮減,不要和他們接觸,我們可以向哥倫比亞特區和華盛頓方向擴張,但不要和這個勢力接觸。”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