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德州油廠
得克薩斯州中部的陽光像烙鐵一樣壓在背上,把那些戴牛仔帽、騎著馬的人在黃土上拉出短短的、黑沉沉的影子。
油廠不大,幾座生鏽的儲油罐歪在一邊,輸油管像死蛇一樣從井口拖到加工區。
圍牆是鐵皮焊的,鐵皮上刷著褪色的標語,字跡模糊。
圍牆上站著人,手裡端著馬槍。
圍牆裡麵,一群穿著衣服襤褸、蓬頭垢麵的人正圍著人力驅動的抽油機轉圈,一圈一圈,像拉磨的驢。
抽油杆上下移動,帶著黏稠的黑色原油從地下湧上來,順著溝槽流進桶裡,然後由兩個人扛著裝滿原油的桶,肩膀壓得歪向一邊,朝加工區走去。
加工區裡,幾口蒸發罐架在用磚頭壘起來的灶臺上,底部燒著柴火,翻滾著黑漆漆的原油,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尼根蹲在懸崖邊上,露西爾擱在膝蓋上,雙手搭在棒頭上,下巴擱在手背上。
望遠鏡抵在右眼,鏡片裡的油廠很清晰,那些騎著馬巡邏的人臉上沾著灰,那些轉抽油機的人汗流浹背,那些扛油桶的人肩膀磨破了皮,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油汙。
“你確定這是無主之物?”
達裡爾蹲在他旁邊,也在看淡淡道:“我怎麼看見有人在抽油,在提煉?”
尼根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過頭看著達裡爾,嘴角帶著笑道:“當然是我們的,他們人也是我的,他們所有產物——都是我的。”
莫爾蹲在達裡爾另一邊,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冒著黑煙的加工區道:“當然,這些都是你的,但你是boss的。”
尼根看著莫爾,笑了笑,冇接話,他站起來,把露西爾扛在肩上,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幾個騎摩托車的手下發動引擎,從山腳繞下去,朝油廠的大門駛去。
尼根舉起望遠鏡,跟著那幾輛摩托車的影子。
摩托車在油廠門前停下來,領頭的那個從車上跳下來,雙手叉腰,朝圍牆上麵的人喊了一通話。
聽不清,但能看見他指著自己胸口的某個位置,又指著天上,嘴巴一張一合的。
圍牆上的人回頭朝廠區裡喊了一聲,鐵門開了,十幾個騎馬的人從裡麵衝出來,馬槍端在手裡,把那些摩托車手圍住了。
領頭的摩托車手還在說話,被一槍打在腳邊的泥地上,塵土濺了他一臉。
他閉上了嘴。
馬背上有人跳下來,用槍托砸了一下摩托車手的小腿,疼跪下去了。
雙手被拉到身後,用繩子捆住了。
其他幾個摩托車手也跪下去了,雙手被捆在身後,有人還在掙紮,被一拳打在臉上,不動了。
鐵門開了,那幾個被捆住的摩托車手被人推進去了。
達裡爾從懸崖邊上站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尼根道:“呃,你的人交涉失敗,而且還被抓了。”
尼根也站起來,把露西爾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淡淡道:“他們需要學學什麼叫禮貌。”
戰車的引擎轟鳴著從山腳下駛出來,履帶碾過碎石,揚起一片塵土。
尼根坐在駕駛座上,麵前的操作屏上顯示著車外的實時畫麵。
莫爾坐在副駕駛,腳翹在儀表臺上,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睛看窗外。
達裡爾靠在車庫艙的摩托車上,閉著眼睛。
五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士兵坐在乘員艙的長椅上,aug步槍靠在腿邊等待命令行動。
幾十輛摩托車跟在戰車後麵,黑壓壓的一片,引擎聲混在一起,像一群被惹怒的馬蜂。
油廠的鐵門關著。
圍牆上的守衛最先看見那輛灰黑色的巨獸。
有人喊了一聲,有人從牆上跳下去,有人在往槍裡裝子彈。
戰車在離鐵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來。
擴音器沙沙響了兩聲,尼根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電流的沙沙聲,但很清楚。
“讓你們負責人,滾出來。”
圍牆上冇有人回答。
有人舉起了槍,但冇開。
戰車頂部的多管火箭發射器轉動了一下,一枚火箭彈拖著白煙從發射管裡飛出去,正中左邊那座哨塔。
哨塔炸了,木板和鐵皮飛上半空,站在塔上的那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落在圍牆外麵,砸在地上,不動了。
擴音器又響了。
“放下武器,或者死。”
圍牆上的槍掉下來了。
鐵門開了,槍從門後麵扔出來,一把接一把,馬槍、獵槍、手槍,散了一地。
裡麵的人舉著雙手走出來,然後被看押瑟瑟發抖跪下。
油廠的空地上,俘虜被繩子捆成一串,蹲在牆根下。
那些被逼著轉抽油機、扛油桶、燒火煉油的奴隸勞工站在另一邊,冇有人捆他們,但他們也冇走。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虜,臉上冇有表情。
尼根從戰車上跳下來,露西爾扛在肩上,從俘虜麵前走過去。
達裡爾跟在後麵,弩掛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機上。
莫爾走在最後麵,嘴裡叼著煙,雙手插在口袋裡。
“誰打了我的人?還把他們綁進去做苦工?”
尼根停在俘虜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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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吭聲。
尼根的嘴角動了一下,笑了。
那笑容讓蹲在地上的俘虜把頭低得更低了。
他走到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麵前,停下來。壯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尼根把露西爾從肩上拿下來,棒頭抵在壯漢的下巴上,往上抬,逼他仰起臉。
“我問你,誰打的?”
壯漢的嘴唇在抖,冇說話。
尼根把露西爾收回來,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回身,一棒砸在壯漢的額頭上。
壯漢慘叫了一聲,倒在地上,捂著額頭,血從指縫裡湧出來,在地上打滾。
露西爾的鐵絲上嵌著幾塊碎皮和血跡,在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俘虜們開始往後縮,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把頭埋進膝蓋裡。
尼根蹲下來,看著一個年輕的俘虜,臉很白,胡子冇幾根,嘴唇乾裂,眼眶紅紅的,還冇哭。
“想活還是想死?”
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
“想活,想活。”
尼根把露西爾拄在地上,雙手搭在棒頭上:“你們是哪個勢力的?”
年輕人張了張嘴,正要開口,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俘虜突然抬起頭,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弗吉尼亞!我們是弗吉尼亞的!你惹了不該惹的人!弗吉尼亞會讓你——”
尼根站起來,轉身,露西爾從下往上揮出去,砸在那個人的下巴上,又反手砸在右側太陽穴上。
那個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就趴在地上,不動了。
尼根拄著露西爾,看著那些還在發抖的俘虜。
“他剛才說什麼?誰聽清了?幫我解釋一下。”
冇有人吭聲。
尼根轉過身,看著那些站在另一邊的勞工。那些人穿著襤褸的衣衫,有的腳上連鞋都冇有,腳底板磨出了厚厚的繭。
他們站在那裡,看著俘虜的眼神變了。
不是麻木,是恨。
尼根把露西爾扛在肩上,漫不經心淡淡道:“你們自由了,想走的,大門開著,想留下的——”
尼根頓了一下接著道:“有吃有喝,不會餓肚子。”
人群裡有人動了一下。
一個瘦得像乾柴的男人第一個邁出了步子,朝大門走。
他走得很快,生怕身後有人叫住他。
他走出鐵門,冇有回頭。
又一個人走了,又一個人,又一個人。
人群越來越少。
最後剩下十幾個人,還站在原地,冇有走。
他們看著那些蹲在牆根下的俘虜,攥著拳頭。
有人攥得太緊,指甲嵌進了掌心裡,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五分鐘給你們想乾的事情。”
尼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十幾個人動了。
衝過去,拳頭、腳、從地上撿起來的石頭,撲上去,打,砸,踹,咬。
冇有人攔他們。
有人被打得趴在地上,有人被踹得蜷成一團,有人被石頭砸得滿臉是血。
他們的父母、孩子、兄弟姐妹,被弗吉尼亞勢力的人殺了,或者被當成人質,或者被活活累死在抽油機旁邊。
有用就留著,冇用就殺。
這是弗吉尼亞勢力的規矩。
現在,規矩換了。
尼根靠在戰車車身上,點了一根煙,看著那片混亂,麵無表情。
達裡爾站在他旁邊,也看著,弩掛在肩上,冇動。
莫爾蹲在戰車履帶旁邊,把煙灰彈在地上。
圍牆外麵,幾隻行屍被剛才的爆炸聲和槍聲吸引過來,趴在鐵絲網上,伸手夠著,夠不到。
尼根看了它們一眼,又看了看那幾臺人力抽油機,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過去,蹲在一臺抽油機旁邊,看著那根正在上下移動的抽油杆,又看了看趴在鐵絲網上的行屍。
“這不是送上門來的免費勞動力嗎?”
尼根站起來,把煙叼在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把它們套上去,轉轉圈,總會的。”
莫爾從戰車那邊走過來,把煙頭彈在地上,用腳踩滅了。
“你打算讓行屍給你抽油?”
尼根笑了,那笑容很大,很燦爛道:“怎麼了?不行嗎?”
莫爾看了尼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些還在鐵絲網上掙紮的行屍。
“行,怎麼不行。”
尼根轉過身,朝那些還在打人的勞工喊了一聲。
“先生們,彆打了,留幾個活的,我還需要他們給我乾活。”
打人的那些人停了。
那些被打的俘虜,有的已經不動了,有的還在呻吟,有的趴在地上,身體一抽一抽的。
尼根蹲下來,看著一個還在喘的俘虜,拍了拍他的臉。
“你們那個弗吉尼亞勢力,在哪兒?據點、路線人數、武器。”
俘虜的嘴唇在抖,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
“我說了……能活嗎?”
尼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