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大力煩躁地刨了刨地。
寶芝手裡抓著繩子,趴在一個黑黢黢的洞口,裡麵深不見底,寂靜無聲,什麼都看不到。
可那抹濃鬱的香氣卻一股一股地從洞裡飄出來,味道衝得她身體隱隱發顫。
會有那麼幸運嗎,難道能在山裡撿到一個儲備糧?
她舔了舔唇,又朝著洞裡丟了一塊小石頭下去。
如她所料,很快,下麵便傳來了石頭敲擊洞壁的聲音。
寶芝眼睛亮了一下,趕緊把套在黑豬身上的麻繩解開,從漆黑的洞口續了下去。
“我把繩子放下去了,你抓住,一會兒我把你拉上來。”
聲音落下,冇一會兒,她便感覺到手中的麻繩被輕輕拽了一下,有氣無力的。
她麵色變得凝重了一點,裡麵的人,好像有點虛弱。
而且他都不說話,難道是虛弱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此時雨勢陡然變得凶猛。
寶芝腦袋上的芭蕉葉被雨打得啪啪作響,身上的衣服也濕透了,頭發一縷縷貼在臉上。
她抬手擦了一把灌到眼睛裡的雨水,抬頭看了一眼。
隻見頭頂原本隻是發灰的雲層徹底壓垮下來,低得仿佛懸在樹梢上,整片天空都被厚重如墨的烏雲嚴嚴實實地裹住,暗沉得有些壓抑。
看樣子,晚上應該會有暴風雨。
見狀,她略帶一絲後怕地搖了搖手裡的麻繩,繼續衝著洞口往下喊:“你抓好了嗎?我要拉了——”
下麵的人很快給予回應,石子撞擊洞壁的脆響再次從地下傳來。
寶芝站起身來,將繩頭卷起纏在手腕上,重重呼出一口氣,倒退著向後拉,粗糙的麻繩瞬間收緊。
“呼——”
五分鐘後。
寶芝氣喘籲籲地放下繩子,脫力地坐在地上,抬手一看,兩隻手掌都被麻繩勒出了血絲,但下麵那個人好像一點力氣用不上,全靠她的力氣往上拖,重得像一頭死豬。
“你怎麼這麼沉啊!”
女孩抱怨的呼痛聲窸窸窣窣從頭頂傳來。
李京湛喘著粗氣靠在濕滑的石壁上,眼皮沉重地抬了抬,他知道現在應該自己抓著繩子爬上去。
但剛才摔在地下的那一次幾乎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嚴重失溫帶來的並發症是極為可怕的,一隻腿完全用不上力氣,手臂也沉重地像灌了鉛,好不容易才把繩子綁在自己腰上。
他真的爬不動了……
纏在身上的麻繩很久冇動。
李京湛知道以他的體重,即便是成年男人想拉上去都不容易,更遑論一個女孩。
倒灌的雨水源源不斷地傾斜而下,一點點漫過他冰冷的身體,身體極度失溫讓他的意識混亂又模糊,嘴唇從蒼白變成青紫,脈搏跳動越來越虛弱。
她走了嗎……
是啊,她剛才說了,雨好大,她都要被淋死了。
就在他的眼皮重重闔上,呼吸漸漸孱弱之時,奇跡般的,那股纏在他腰上的繩子居然再次動了動。
而且這次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他沉重的身體竟真的被緩緩拉起,開始與地麵懸空。
黑暗之中,李京湛的牙齒咯咯響了一聲,臉頰肌肉繃緊,恍然睜開的眸中血絲遍布。
她冇放棄。
很快,他不知哪兒忽然來了一股力氣,後槽牙近乎咬碎,泛白的手掌死死抓住那根繃緊的麻繩,用刺痛的雙腿往上蹬了一下。
有了借力,上麵拉得更輕鬆了一點,身體懸空的高度越來越高,幾分鐘後,模糊的雙眼捕捉到了一點光,終於接近了洞口。
與此同時,洞口上方。
寶芝輕嘶著甩了甩手,回頭看了一眼被麻繩纏在腦袋上的大野豬,又轉身用力拍了一下它的屁股。
“大力,再用點勁兒!”
大力呼嚕嚕叫了幾聲,兩隻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放在自己麵前,但卻遲遲夠不到的幾顆橡果,四肢蹄子重重刨了刨地,壯碩的身體興奮地向前拱去。
繩子再次往上抬了抬。
寶芝趴在洞口,一手幫忙拉著繩子,另一手伸下去在黑暗中摩挲。
直到繩子又往外拽了一截之時,她感覺到自己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什麼滑溜溜的東西,似乎是人的手,但是冰得出奇。
像死人的。
寶芝手抖了抖,身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過很快,那隻帶著硬繭的手忽然動了動,冰涼的手指無力地,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指。
身後傳來大力一聲焦躁的怒吼,繩子立刻又往上竄了一段。
下一刻,那隻水鬼一樣狠狠纏上來的手也露出洞口半截,寶芝來不及思考,腳蹬著地麵,用力往上一拉。
一個濕淋淋的人從洞裡被拖了出來,軟趴趴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寶芝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可目光在掃過躺在地上的那個身影時,眼睛忽然瞪大。
“啊……”
這人怎麼冇穿衣服?
雖說她並不是一個傳統的女人,但這也未免太不傳統了。
地下的男人個子很高,身材看起來相當不錯,即便皮膚被泡得有點發白,也能看出身上精悍的肌肉,線條分明。
啊,看起來和聞起來一樣香。
寶芝眼睛眨了眨,又仔細看了一下,還好,也不是全光著。
至少還穿了件褲衩,隻不過已經被泥水糊得看不清樣子,緊緊貼在身體上,看著屁股倒是挺翹的。
她麵色糾結地往前湊了湊,牙齒咬了咬,用力將他的身體翻過來。
突然間,一聲驚雷撕裂厚重的雨幕,刺眼的電光瞬間映亮了男人慘白的臉。
寶芝愣了一下。
這是一張好看的臉。
好看到帶著一點邪性的臉。
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在他的身上,在男人深邃的眼窩裡積了一灘水,剛剛有些看愣了的寶芝趕緊爬過去,腦袋上巨大的芭蕉葉將她和那人的腦袋一同護在下麵。
她伸出手去把男人眼窩裡的積水全都趕出去,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臉頰。
“喂,你應該還活著吧?”
“彆睡覺,趕緊睜開眼!”
那人狹長的雙眼半闔著,即便看起來意識不清,也隱隱散發著某種凶悍的壓迫力。
看起來好像還冇死,寶芝鬆了口氣,隨即掄起巴掌又重重扇了下去。
男人慘白的臉漸漸泛起一個鮮紅的指印。
終於,他鴉羽一般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沉重的眼皮淺淺翻起來。
寶芝目光亮了亮,剛要揚起嘴角,可下一刻,便忽然被一雙瞳色森冷的眼睛死死鎖住,身體驟然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