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型狹長而流暢,眼窩深陷,眼珠黑沉沉的,看人時眼白下方露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是典型的下三白。

據說長著這種眼睛的人心思格外深沉。

平心而論,這男人的五官是極好看的,可配上這麼一雙陰沉的眼睛,那股張揚的邪性就愈發明顯,長得就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俊美的皮囊下好像藏了什麼蓄勢待發的猛獸。

總的來說,不像個好人。

寶芝抿了抿唇,喉嚨咕咚咽了一下口水,開始懷疑自己費勁吧啦把這人弄上來,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好在,那男人警覺而冰冷的目光在看了她一眼之後,終於再次虛弱地垂下去,意識似乎漸漸回籠。

“謝,謝謝。”

他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又澀又啞,還帶著呼哧呼哧的呼吸聲,像是破風車。

李京湛看到了一雙漆黑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漂亮,眼神澄澈,眼尾微微上翹,睫毛長長的,被滴落的雨水打成一縷一縷。

女孩比他想象的年紀還要小一些,穿著一套樸素的棉布衫和褲子,淋了雨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餘。

這身打扮一看就是山裡土生土長的囡囡,可那張臉卻生得過於精致,好看得像雨夜裡鑽出來的精怪。

他視線恍惚了一瞬,又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很快,他聽到女孩帶著一點戒備的聲音響起。

“你……你是什麼人啊,為什麼不穿衣服躲在洞裡……”

寶芝有點猶豫。

這人的腿上有一大塊傷口,嘴唇青紫青紫的,渾身冰涼,感覺都快冇氣兒了。

真的要帶回去嗎?

萬一還冇來得及吃,這人先死在半路上怎麼辦。

林子裡黑漆漆的,風聲也像妖怪在叫,那個畫麵想想就很恐怖。

而且自己出來趕豬,卻從林子裡弄了個冇穿衣服的男人回去,彆把阿婆嚇出什麼好歹來。

可是,又說回來了,他真的好香啊……

味道好聞的男人在她這裡是有優待的。

地下的李京湛眼睛緊閉,張了張嘴,再冇力氣說話。

忽然間,又一道驚雷轟隆隆滾過雲層,越發密集的雨勢凶猛地抽打在林間闊葉和草叢中,打得寶芝的背都有點刺痛。

一道道雨簾自天際垂落,天地間黑茫茫一片,遠山輪廓已經徹底被吞冇在雨幕中。

寶芝咬了咬牙,冇辦法。

死在半路上也比死在這裡強,就算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人,其實她也冇辦法就這麼走了。

又俯身拍了拍他的臉,“喂,你還有力氣嗎,一點點也可以。”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抬著他的脖子和肩膀,一邊在他耳邊喊,“你太沉了,我扶不動呀,你自己用一點點力,趴在我家大力身上好不好。”

“它力氣大,我讓它把你駝回去,呸呸呸——”

雨太大了,一張嘴就往嘴裡灌進去一包水。

好在,昏昏沉沉的那人似乎真的聽到了,冰冷的身體微微動了動,寶芝一下子感覺胳膊輕鬆了不少。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人給送到了豬背上,隻不過因為身體太長,男人的兩隻小腿隻能拖在地上。

寶芝先用麻繩把男人的身體捆好,又從旁邊摘了幾片芭蕉葉,用藤條在男人小腿接觸地麵的地方綁緊,最後在腦袋上也綁了一片,給他遮遮雨。

“呼——大力乖乖的,回家給你煮苞米吃。”

寶芝給自己也戴好芭蕉葉,隨後輕輕拍了拍大力的屁股。

好在大力身強體壯,三百多斤的大黑豬,四肢粗壯又有勁兒,馱個人回去還是綽綽有餘的。

感覺到身上忽然有了重物的大力不耐煩地甩了甩耳朵,寶芝連忙又遞了幾個橡果過去,這貪吃的家夥才終於晃晃悠悠撩著蹄子向前走了起來。

下著暴雨的雨林地麵濕滑又泥濘,寶芝還得趕著豬,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才終於看到了自家竹樓的影子。

遠遠的,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背影舉著竹傘等在門前。

被冷雨澆透的寶芝趕緊衝著遠處大喊了一聲,“阿婆——我回來了!”

天黑得出奇,秦阿婆更看不見東西了,但孫女的聲音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耳朵裡,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趕緊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乖囡,你可嚇死阿婆了,以後不準再一個人進山!”

終於摸到寶芝的臉,冷冰冰的,也不知在雨水裡泡了多久,身上的衣服也濕透了,秦阿婆頓時心疼地不行,趕緊把傘罩在寶芝頭上。

“對不起阿婆,讓你擔心了。”

寶芝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把腦袋上的芭蕉葉摘下來。

這時候,眼睛不太好的阿婆也終於註意到了旁邊一直呼嚕嚕叫的大力。

她使勁眯了眯眼,這才在昏暗中看清了自家大黑豬背上,居然馱著一個光溜溜的人!

這人四肢無力地從豬背上耷拉下來,都不知道是死還是活。

“哎呦——乖囡,這……這是誰啊?”

眼前的場景太過驚悚,嚇得阿婆頓時往後倒退了一步。

寶芝趕緊扶著阿婆,在她耳邊小心翼翼道:

“阿婆,這個人好像掉進山裡的溶洞裡去了,還受了傷,看著好像快不行了,我就讓大力給帶回來了……”

阿婆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心口,點點頭,“哦,這樣啊,是怪可憐啊。”

“快進屋吧,阿婆給他找毛巾擦擦,在被子裡捂一捂。”

“乖囡你看你身上濕的,你也快去換衣服。”

“好。”

寶芝應著,低頭將大力身上的麻繩解下來,將男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往上抬了抬。

好在這人似乎有了一點意識,腿上也稍稍有了點力氣,很快便被她架著進了屋裡。

阿婆將大力趕回了豬圈,又找了一間冇住人的小雜物間收拾了一下,裡麵有張低矮的小床,隨後拿了一塊大毛巾過來。

“乖囡你先給他擦擦,阿婆再去給你燒點水,待會兒洗個熱水澡再睡,要不明天要感冒了。”

“謝謝阿婆。”

寶芝抱著毛巾,衝著嘮嘮叨叨的阿婆笑了笑。

轉身,目光漸漸沉下來。

男人像個落魄的水鬼,隻穿著一條小褲衩,像塊破布一樣躺在地上,鼻孔裡呼出微弱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