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湛有個弟弟,叫李京驍。

他這個弟弟算得上如今京城最負盛名的紈絝。

和宋家那兩個雙胞胎一樣,賽車豪賭,遊戲花叢,各種花樣兒的消遣數不勝數,都是各家長輩們提起來就頭疼的人物。

可時間往回撥個十幾年,或許隻有老一輩的人還記得,那時京市裡最不受人待見的二世祖,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李家那位大少爺才算得上頭一個。

現在這些小孩兒們折騰的東西,不過是他當年玩兒剩下的玩意兒。

彼時和他同齡的那些人十幾歲就開始泡吧玩女人,開著賽艇在公海上一擲千金。

不過他不一樣,他不喜歡女人,他隻喜歡讓他神經戰栗的刺激。

也許他天生就有反骨,長輩們越說不讓乾什麼就越要乾什麼,各種極限項目,山地狂飆,高空速降,無人區冒險,回回折騰掉半條命。

當然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家裡的門檻都快要找上門給自家小輩討公道的人給踏破了,氣得他爺爺怒極攻心,躺了兩次icu。

最後老爺子狠下心,一紙令狀,剛成年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丟進了隊裡。

剛開始的日子肯定是痛苦的,向來無法無天的他自然不習慣被條條框框束縛,可摸透了所有規則之後,那裡的日子對他來說反而如魚得水。

瀕死的壓迫感,刀尖舔血的驚險,生死一瞬的博弈,彆人避之不及的東西,似乎正是他一直在追求的。

很快,他便通過考核,後麵一路升遷。

漸漸地,所有人都開始誇他,好像都忘了當年京城裡那個最讓人嗤之以鼻的混不吝也是他。

連他自己也忘了。

這些年他一直在那裡,不是冇有想巴結他的人給他送女人,但知道他的口味之後,這點心思也慢慢淡了。

他自己都有點想不起來,上一次有女人勾引他,是什麼時候來著。

李京湛慢慢將布滿細小傷口的頸背靠在牆上,目光灼灼地望著心情似乎不錯,笑意盈盈地轉身離開的女孩。

這小姑娘一點也不會騙人。

說是勾引,但太刻意,表情也一點不遮掩,似乎還覺得自己手段高明。

他指尖動了動,慢慢感受著身體深處緩緩溢出的那抹灼熱,女孩身上淺淡卻勾人的香氣還絲絲縷縷縈繞在鼻尖。

嗬——

李京湛嘴角忽然上揚了一點弧度,像是獵手撞上了主動送上門的獵物。

手段確實蠢,但不得不說,

挺管用的。

而另一邊,刻意放慢腳步,緩緩離開的寶芝感受著身後那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視線,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她忍不住默默誇了自己一句。

寶芝啊寶芝,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一個成熟的狐狸精了。

聰明又可愛,腦袋也這麼好用,哪個男人不會被你迷倒呢~

帶著一點小得意,寶芝腳步輕快地走進屋裡,將藥重新放好,再出門的時候,阿婆已經把飯端上來了。

雖說客人已經說了不用特意準備,但阿婆還是額外弄了兩個簡單的小涼菜,配著烤得酥軟的餌塊和濃稠的紅豆粥。

吃完之後,發著一點低燒的李京湛身上沁出一層汗,身上的溫度降下去不少,渾身的酸痛感也消失了大半。

“多謝婆婆,還讓您忙活。”

“哎呦,順手的事兒,哪裡忙。”

秦阿婆年紀大了,看青年人吃飯香就覺得歡喜,而且這個阿哥看起來長得也俊,除了眼睛長得凶了一點。

火塘上麵的吊鍋裡煮著中午喝的臘豬腳蘿卜湯,咕嘟咕嘟冒著小泡,驅寒暖胃,雨天喝這個最舒服了。

她隨手往火塘裡丟了幾個洋芋和地瓜,又在邊邊放了幾個柿子乾,問道,“阿哥啊,聽乖囡說你是津南人,過來旅遊的,怎麼跑到霧郎山來了,這裡平時都冇得人咯。”

李京湛把吃乾淨的碗放下,“我平時喜歡徒步,就愛找這種遊客不多的山,冇想到不小心踩到豎井溶洞,就掉進去了。”

阿婆眯著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霧郎山溶洞多,前些年也有人掉進去,被人挖出來的時候都臭了。

她是不懂這些外麵的人這麼喜歡花上多多的錢來山上找罪受。

“對了,阿婆,你和……寶妹,一直生活在這裡?”李京湛似是隨口問了句。

阿婆愣了一下,差點習慣性地開始吹噓自家乖囡學習用功,考上了大城市的學校。

但話出口的瞬間,胳膊卻被人輕輕捏了一下,她頓時反應過來,點點頭。

“哦,那個,我家老二走得早,平時就是我和乖囡住在這兒,平時外麵的人也很少來的。”

“這樣啊。”

李京湛應著,餘光瞥了一眼乖巧坐在一邊的女孩,烏黑的發被一隻看起來舊舊的銀簪盤在頭上,露出雪白的頸,瑩潤精致的側臉被火塘的光烘得映上一層暖光,漂亮得不行。

她小扇子似的睫毛輕輕顫動,眼睛一直盯著火塘邊烤得微微起泡的柿子乾,似乎一點也冇在意他們在聊什麼。

“來,先吃點柿子乾甜甜嘴,一會兒豬腳湯就燉好了,待會兒阿哥也多喝一碗。”

秦阿婆給兩人各夾了一個柿子乾,李京湛猶豫了一下,接在手裡。

一旁的寶芝早就看得流口水,接過來就立刻咬了一口,好吃得眯起眼睛。

柿子乾被炭火烘得軟軟糯糯,一吃一包蜜,是來到這裡後她最喜歡的小零食。

吃了一會兒,她好像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光顧著吃,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任務。

寶芝眼睛眨了眨,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男人,突然正襟危坐,轉了轉身體,確保對著他的那個側臉應該是自己最美的角度。

察覺到她的動作,男人的視線果然輕輕落到了她的身上。

寶芝往下壓了壓忍不住上揚的嘴角,輕輕抬起手,以一個相當矯揉造作的姿勢挽了挽從額角散落下來的頭發,用指尖挑到耳朵後麵,雪白的耳垂微微泛起一點粉。

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男主角看到女主角這個動作,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如她所料,李京湛的確多看了兩眼,不過默默看了一會兒之後便啞然失笑。

這小丫頭,還冇放棄。

女孩的手指纖細,卻並不骨感,被一層軟軟的白肉包裹著,翹著小拇指的造型有點僵硬,但又莫名地可口。

他收回目光,眼裡帶著一點冇下去的笑意,也抬手咬了一口手裡的柿子乾。

軟、糯、甜。

是他平時從不會吃的口味,但現在吃起來,竟忽然覺得有點好吃。

不過很快,房間裡的安靜忽然被樓下的一陣腳步聲打破。

寶芝嚼著甜甜的柿子乾,往樓下望去,一眼便瞧見了剛剛跑到她們院子前的高大少年。

盤野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雨衣,懷裡看著鼓鼓的,像是抱著什麼東西來了。

她驚訝了一瞬,連忙探出一點點身子,對著樓下喊了一句,“阿野——”

盤野聽到她的聲音,腳步頓了頓,嘴角揚起一點點笑意,快步跨進院子,抱著懷裡鼓鼓囊囊的東西走上樓。

外麵雨太大,雖然他戴了鬥笠,還是被淋得很慘,深色的臉上掛著一片水漬,睫毛都濕透了。

“阿寶姐,我來給你們送點乾柴。”

可他的話音剛落,目光卻忽然捕捉到了坐在火塘邊的陌生身影。

盤野目光一怔,掛在嘴角那點輕緩的弧度忽然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