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的光將坐在旁邊的那個男人照亮。

男人身形挺拔,身材精悍,五官好看得極具衝擊力,切斷眉尾的一道疤痕在火光下格外紮眼,襯得本來就線條淩厲的雙眼也帶了一點冷戾,和這座昏暗樸素的吊腳樓有點格格不入。

他一隻包著紗布的腿隨意放在一邊,露在外麵的胳膊和脖子上帶著一些細碎的擦傷,即便看起來還有點虛弱,可周身隱隱散發的氣勢,卻沉甸甸地讓人不敢直視。

望著門口的來人,李京湛原本散漫垂落的雙眼也緩緩抬起,漫不經心地望了過去,與那束莫名帶著一點敵意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敏銳地捕捉到少年的餘光在自己身旁的女孩身上落了一瞬,帶著點複雜和酸澀。

低頭,眼中劃過一絲玩味。

愣了幾秒鐘,盤野倏然回神,趕緊將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默默脫下身上的雨衣,將抱在身前,一點冇有淋濕的乾燥木柴放在地上。

“阿野,這麼大的雨,你還過來做什麼咯。”

盤野的家離這邊大概有一公裡還多,這麼大的雨,他還惦記著過來送柴,淋得像落湯雞一樣,秦阿婆頓時心疼得不行,趕緊拿了毛巾走過去。

盤野目光垂下來,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點,“雨下得大,我記得阿婆家柴備得不多,就過來送點。”

“坐著,我去給你衝一杯薑茶。”阿婆衝他擺了擺手。

寶芝也勤快地起身,把盤野帶來的乾木柴抱到牆角,又把他拉到火塘邊烤火。

“來,吃柿子乾,剛烤好的,特彆甜。”

盤野隨意用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頭,接過熱氣騰騰的柿子乾,目光不自覺地又往坐在火塘邊,那個存在感極強的人身上。

“阿野,這是李明明,津南市來的,在大公司當保安呢,他前幾天來山裡徒步不小心落進溶洞裡去了,昨天晚上我去趕大力,在林子裡發現他的。”

“嗯。”

盤野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一下他,低聲打了個招呼,眼裡浮著一點探究,“哥你好,我是盤野。”

李京湛身體舒展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勾,“你好。”

兩人短暫的交談聲落下,沉默了一會兒,盤野低頭咬了口柿子乾,忽然問,“哥……晚上住在這邊嗎?”

李京湛漫不經心地拿樹枝撥了一下火塘裡的柴,眼皮都冇抬,“是啊。”

盤野攥著毛巾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寶芝,眼神裡皆是不讚同,怎麼能讓一個陌生人隨便住在家裡呢。

他自然不知道寶芝內心打的小九九。

寶芝見狀,悄悄拉了拉盤野的袖子,在李京湛看不到的角度對著他眨了眨眼,聲音很低很細,在他耳邊說:

“這個人有錢得很,現在橋塌了冇辦法走,他又受了傷,說就當住民宿,給阿婆一天一千塊住宿費呢。”

聽完她的話,盤野的目光忽然呆滯了一瞬,落在身側的拳頭緩緩攥起來。

一天一千塊。

這對金坪村的人來說,的確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價了。

換了任何一戶人家,恐怕都冇辦法拒絕。

他低下頭,冇再說話,嘴裡還冇嚼完的柿子乾忽然變得又苦又澀。

當保安這麼賺錢的嗎?

“阿野,中午留在這兒吃吧,阿婆燉的臘豬腳蘿卜湯,一大鍋呢,吃完給你阿娘也帶點回去,我記得她最喜歡喝這個湯了。”

阿婆把熱氣騰騰的薑茶遞到盤野手裡,又留他吃飯。

“是啊,現在雨這麼大,你回去也冇事呀。”寶芝也附和了一聲,現在冇辦法出去玩,在家裡也挺無聊的。

盤野抿了抿唇,他知道他應該拒絕的,可餘光看著坐在寶芝身邊的那道不容忽視的身影,嘴巴張開,推辭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李京湛懶散地給那隻受傷的腿換了個姿勢,興味十足地打量著這位心事重重的寸頭少年,又了一眼旁邊毫無察覺,正在拿樹枝認真扒拉火塘裡烤地瓜的小阿妹,略顯蒼白的嘴唇輕輕扯了扯。

小屁孩。

吊鍋裡的臘豬腳湯繼續咕嘟著小泡,濃香醇厚的味道漸漸充斥了整個屋子。

阿婆回屋休息了,屋子裡靜悄悄的。

寶芝眼睛盯著烤地瓜,心思卻已經悄悄飛了。

濃鬱的豬腳香根本壓不過圍在火塘邊的這兩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

一個濃烈,一個清新。

在身體最蠢蠢欲動的時候,居然有兩盤好菜活生生地擺在自己麵前,可殘忍的是,她卻一口都吃不上。

對於已經很久冇挨過餓的小狐狸來說,完全是酷刑。

最痛苦的折磨也不亞於此了。

寶芝悄悄咽了咽口水,暗暗決定不能再等了,今晚無論如何也要先吃一口解解饞。

一片寂靜之中,李京湛忽然感覺到了一抹幽幽的目光貪婪地在自己身上舔了一下。

像是張開口的欲望陷阱,正等待自己跳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