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是在什麼地方當保安啊?”
盤野低著頭,沉默著烤了一會兒火,片刻後,忽然問道。
他的目光落在對麵身材精悍的男人身上,落在他胳膊和腿上那些細小的傷疤上,茶褐色的眸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這個人,真的是保安嗎?
他去縣裡的時候,也經常在醫院和有錢人的小區附近見到保安,但從冇有一個,像眼前這男人給他的感覺一樣。
明明懶散地坐著,卻有點像山林裡某些蟄伏的猛獸,讓人不寒而栗。
李京湛抬了抬眼皮,看著那黑皮膚的少年眼睛裡暗含警惕和戒備的目光,表情一絲波瀾也無。
“在我們那一家大型跨國公司當保安,平時事情多,待遇還可以。”
跨國公司,那確實很大了,可能和自己見過的那些保安完全不一樣。
所以才可以隨隨便便拿出幾千塊來住民宿嗎……
盤野目光怔鬆地點了一下頭,再次陷入沉默。
另一邊,寶芝把自己手上的柿子乾吃完,搓了搓手,無聊地把阿婆放在一邊的一筐葛藤條拿過來搓。
“阿寶姐,我幫你。”
盤野註意到旁邊人的動作,立刻抬腿,往她那邊坐了一點。
“好啊。”寶芝點點頭。
金坪村這邊盛產葛藤,用葛藤搓的繩子很結實,捆柴禾,紮山貨,還能編晾曬網,家家戶戶都自己搓來用,用不完的還可以拿到鄉裡的集市上賣。
這幾天在家裡無聊,寶芝也跟著阿婆學會了搓繩。
搓葛繩講究一拉一扯,兩個人合作是最省力的。
寶芝扯緊藤條固定端頭,盤野微微俯身,兩隻寬大的手貼上兩根藤條,用掌心來回揉搓絞合,很快,一根緊實又漂亮的藤繩就搓好了。
寶芝的手心嫩,平時搓不上幾條就硌得發紅,阿婆都不讓她搓,今天有盤野幫忙,她隻需要把藤條固定好就可以,輕鬆得很。
兩個人頭對著頭,手下動作靈活,目光專註,隻有窗外偶爾漏進來的一點微風將寶芝散落在額角的頭發吹得輕飄飄的,有幾縷甚至落在了盤野的耳朵上。
正在搓繩的盤野下意識用手撥了一下,可掌心一癢,這才發現,手裡握著的,居然是一縷絲滑又柔軟的黑發。
這個動作有點超出他認知的親密。
盤野身體瞬間僵了一下,指尖像被燙到了一下倏然鬆開,趕緊縮了回來。
寶芝也註意到了自己亂飛的頭發,皺了皺眉頭,彆到耳朵後麵去固定起來,同時抬頭對著坐在她對麵的人笑了笑。
“不好意思哦,今天頭發是我自己盤的,盤得不太好。”
說著還搖了搖腦袋,半是炫耀地轉了轉脖子,露出飽滿的後腦勺和一截細白的頸。
“你看,阿婆給我的銀簪子,漂亮吧。”
盤野耳尖通紅,好在被深色的皮膚掩蓋住,瞧著並不明顯,他抬頭瞧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臉頰燒得滾燙,聲音低低的。
“嗯,好看。”
戴簪子好看,不戴簪子也好看。
披著頭發好看,挽起來也好看。
阿寶姐怎麼都是好看的。
靜悄悄的小樓上,一股悄然又青澀的曖昧漸漸氤氳在篝火中。
靈秀天真的少女,羞澀懵懂的少年。
看起來好像相當般配。
李京湛半邊身子浸在火塘照不到的陰影處,身體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緩緩環起手臂,將這一幕儘數收入眼中。
那雙散漫垂著的眼皮輕輕掀起來,帶著一點下三白的眼睛沉沉盯著那兩道相對的背影,微微顯露出一點與病號不符的銳利與凶悍。
嗬——
他冷冷勾了勾唇角,舌尖不爽地抵在後槽牙上。
這小丫頭。
剛才勾引他的時候動作僵得像要去偷狗,現在彆頭發彆得倒是自然,聲音也甜,一點也不像剛才那麼膩。
不過轉瞬,李京湛的目光忽然冷下去。
他收回目光,蹙眉盯著火塘中的篝火,他在乾什麼?
這小阿妹不過是刻意勾引了他兩次而已,自己怎麼還真上心了,和他有什麼關係。
隨手撿了一塊樹枝丟進火種中,男人側臉微微繃緊,周身散發的氣場越發冷淡。
冇一會兒,阿婆從房間裡躬著身子出來,看了眼吊鍋裡的豬腳湯,“差不多了,乖囡,把火塘裡埋的洋芋和地瓜扒出來,我再去夾兩碟醃菜下飯。”
“哦,好。”寶芝把剛剛搓好的藤繩扔在一邊,盤野耳根紅紅地起身跟著阿婆下樓去端菜。
此時火塘邊隻剩了兩人。
受了傷的男人依舊懶散地坐在凳子上,身體微微倚著身後的牆,臉上冇什麼表情。
但不知為什麼,寶芝忽然感覺那人的心情好像變得有點不好了。
她壓下有點怦怦跳的小心臟,從旁邊拿了一根火鉗子,一邊默默想著晚上應該怎麼辦,一邊認真地從炭火裡麵將烤成一個個黑蛋蛋的洋芋和地瓜撥出來。
“寶妹。”
男人低沉的聲音忽然從側邊傳來。
“啊?”
寶芝手裡拿著鐵鉗,聞言剛要回頭,腦子裡卻冷不丁地想起了自己曾看過的某個小視頻。
點讚超多的,還有很多人模仿,應該是很管用。
那位大師說過,勾引男人是要註重細節的。
當他叫你的時候,不能直接回頭。
頭不要動,但眼神要給出去,身體和腦袋交叉成一個嫵媚的x型。
寶芝立刻放低了呼吸,默默回憶著大師教的動作,眼睛微微轉到一邊,身體僵硬地扭了扭。
是x型嗎?
望向男人的同時,餘光還忐忑地瞥了瞥自己的身體。
“什麼事呀?”女孩略顯做作的清甜聲音輕飄飄揚起來,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眨了兩下
李京湛盯著她不說話,眉骨壓得很低,又不爽地頂了頂後槽牙。
乾嘛?
怎麼一到來撩撥他就又變成了偷狗的。
他看起來很像流口水的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