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湛單膝跪在地上,將放在大力身上的手收回來,目光緩緩落在不遠處的女孩身上。
以前他覺得寶妹像一張白紙,心裡無論有什麼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無論想做什麼,他都可以一眼看穿。
可今天,他竟第一次有種看不懂她的感受。
就像,穿過林間樹梢的風,擦過掌心的時候會讓人生出一種已經將它握在手裡的錯覺。
可風冇有形體,無拘無束,從來不受誰牽絆。
等指尖稍稍收攏之時,它便絲絲縷縷地從指縫間流走,再無蹤影。
越是想要握緊,卻越容易落空一場。
不知不覺,他指尖蜷縮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望著寶芝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抹深沉和複雜,以及一種莫名地,說不出哪裡來的恐慌。
不過就在他神色怔鬆之時,女孩驚訝的聲音卻忽然響起,他看到一道身影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蹲在他身邊。
“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水都弄到腿上了。”
“算了算了,你還是走開吧,我來洗,笨手笨腳的。”
寶芝蹙眉看著李京湛小腿上那道剛剛結痂的疤,小心翼翼地拿衣擺把剛才無意間被大力甩到腿上的水擦乾淨,隨後氣勢洶洶地把人推開。
男人的表情愣愣的,不知在想什麼,身材又高又壯,胸肌硬得像在推板磚。
“快起開。”
可冇想到,話剛剛出口,一隻濕淋淋的大手卻忽然攬在了她的背上,隨後視線一轉,男人好看的眉眼突然壓下來,滿滿當當地堵住了她的呼吸。
溪水潺潺,林中風輕。
這個吻並非隨情而動,帶著一點急切和恐慌,甚至帶著一點卑微和執拗。
可此時,似乎隻有這樣一個滾燙的,真切的吻才能一遍遍確認,一遍遍說服自己。
此刻。
她是屬於他的。
“寶妹,你是喜歡我的,對嗎?”
一吻過後,李京湛的呼吸微微不穩,眸底湧動暗色,可指節卻還輕輕扣著懷中女孩的後頸,散落的發絲淩亂地纏繞在他的手腕上,理不清。
“嗯?你說什麼?”
寶芝臉頰被親得紅紅的,眼底暈著一層瑩瑩水光,迷迷糊糊的。
怎麼大早上就來一個這麼激烈的親親,男人開了點葷之後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你喜歡我,是不是?!”
李京湛雙眸又暗了一點,依舊冇罷休,似乎今天必須要得到一個確切的回答,必須要從她口中得到“喜歡他”這三個字。
寶芝舔了舔唇,胡亂點點頭,“是啊是啊,我當然喜歡你了,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你了。”
哎,男人怎麼都喜歡問她這種問題呢。
“嗯,記住你今天說的。”
“一直記住。”
李京湛繃在心上的那根弦終於鬆動了幾分,再次將女孩柔軟的身體擁入懷中,淺淺闔上雙眼。
剛才,應該真的隻是錯覺而已。
這個女孩有多喜歡他,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方才纏在身側的風慢慢靜了。
溪水叮咚,日光漏過枝葉,在相擁的二人身上落下幾縷晃動的光斑。
四下重歸安寂,隻剩細水綿長。
此時,四肢攤開悠閒趴在地上的大黑豬甩了甩耳朵。
它懶洋洋抬頭,黑溜溜的小眼珠盯著溪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看了一會兒,隨後哼哧呼嚕了兩聲,又慢悠悠把大腦袋擱在地上,眼皮耷拉下來。
上午的時間在林中一晃而過。
今天天氣好,樹蔭下暖洋洋的,吃飽喝足,昨晚冇睡好的寶芝在那裡舒服地眯了一會兒。
另一邊,李京湛不光把大力給洗得乾乾淨淨,五隻小豬崽也都逮進去好好涮洗了一遍。
洗乾淨之後繼續帶著它們在林中轉了一圈,把竹簍用豬草裝滿,回來的時候寶芝正好醒來。
“嘿嘿,辛苦阿哥了。”
睡飽之後的寶芝臉頰粉粉的,眼睛也水盈盈放光,親密地與他十指相扣,心情愉悅地溜達回了家。
到家的時候,去盤野家裡醃完鮓肉的阿婆也剛剛回來,身後跟著一個身形高大的少年。
盤野身上臟兮兮的,褲腿上都是泥,懷裡抱著一個大大的陶土壇。
寶芝遠遠看到他們的身影,渾身汗毛一緊,趕緊把手從旁邊人寬大的手掌裡掙脫了出來,乖乖拿起竹竿趕著小豬往前一陣小跑。
“阿婆——”
“誒,乖囡回來了。”
女孩清甜的聲音漸漸飄遠。
李京湛目光陰沉地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薄唇抿成一道直線,背著竹簍默默向前走去。
進門後。
“阿野,你身上怎麼搞成這樣?”寶芝把大力和豬崽們趕回豬圈,隨手拿了一塊毛巾遞給他。
盤野把陶壇放到一邊,裡麵是醃好的鮓肉,他先洗了把臉,然後接過毛巾來擦了擦,蜜色的臉上劃過一絲羞赧。
“上午跟著村長他們去修橋的,弄得身上臟,剛回家就看到阿婆要走,鮓肉沉,我就幫她送過來,還冇來得及洗洗。”
“哦,這樣啊,那現在橋修得怎麼樣了?”寶芝問。
“快的話今天晚一點就能修好了,保證明天能通路。”他一邊回答著,目光卻不由在從寶芝身後默默走過的那個高大身影上頓了頓。
李京湛放下竹簍,轉過身,目光沉沉與他相對。
盤野半分都冇躲避,臉上忽然浮起一抹不達眼底的笑容,“馬上過年了,正好不耽誤哥的朋友過來接他。對了,哥,你是明天走吧?”
他的話音落下,寶芝的手指抓在衣角上,緊張地搓了搓,隻有一天了嗎?
也就是隻有今天一晚的時間,可這個男人看起來還是很難搞的樣子。
她默默低下頭,不知在想什麼。
一旁的李京湛掃了一眼神色恍惚的寶芝,心中忽然升起一抹複雜,卻也有一點歡喜,她還是不希望他走的。
如此,他望向盤野的目光中也更多了幾分冷意。
“什麼時候走,用不著你操心。”
“有這些時間,不如多看幾本書,少把心思放在一些不乾不淨的東西上。”
李京湛嘴角挑起一抹冷笑,銳利的目光似寒芒,凜冽地掃過對麵同樣目光帶刺的少年。
“自己不務正業冇關係,彆把彆人也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