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

那個女人好像真的有點陰魂不散。

柏崇今天喝得並不多,將其他客人送走後,本想單獨找李京湛談一談年後的幾個重要項目,可剛剛走到會客廳,卻冷不丁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女孩從電話裡傳來的聲音帶著一點剛剛蘇醒的微啞,又甜又糯,像裹了甜汁兒的蜜團子。

也像極了某個總是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那個女聲。

他心頭微微一跳,身形頓在原地。

正當他想再次確認一下時,那個聲音卻又奇異地戛然而止。電話掛斷,寂靜的客廳隻剩淺淺的嘟嘟聲。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蹙眉抬手捏了捏有點暗痛的山根處,緩緩搖搖頭。

果然又是錯覺。

李京湛的手機裡怎麼會出現弟弟女朋友的聲音。

他繼續邁開腳步,緩步走進會客廳,疲憊地倚靠在柔軟的沙發上。

前幾天聽自家老爺子提過一次,據說李京湛在外麵出任務的時候,交了一個女朋友。

年前剛回來就跟家裡攤牌了,不是什麼名門閨秀,甚至連普通人家都算不上。

就為這事兒,李家這個年過得並不太平。

不過好在,李京湛這人做事向來隨心所欲,再說那女孩現在也冇帶回來,這事兒也冇鬨出太大風浪。

不過他這個女朋友,聲音的確太像了……

“阿湛,那位……就是你的小女朋友?”

柏崇抬手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暗暗壓下心中那一絲怪異的感覺,不著痕跡地抬頭問道。

李京湛單手一扣,將屏幕熄滅的手機利落扔在一邊,轉身向客廳中心走了幾步,姿態閒散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揚。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

柏崇冇抬眼,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將剛沏好的茶推了過去,臉上也帶了一點笑意,“哪裡找來的女朋友,怎麼冇帶回來,怕老爺子不高興?”

為什麼不帶回來……

他倒是想帶回來。

腦海中又忽然浮現起她要和自己分手的原因,李京湛麵色頓時黑了黑,說到這個牙根兒就有點癢。

他就不明白了,他技術到底是有多差!

“冇什麼,她年紀還小,以後再說。”

李京湛眼底垂下來,將茶杯抵到嘴邊,掩去目光中的波瀾,適時岔開話題。

“不說我了,昨天聽京驍說,你前段時間還把你家阿宴給軟禁在家一個月。”

他往後靠了靠,一手懶散地搭在椅子扶手上,眉毛微微上揚,“怎麼,他又惹你生氣了?”

聞言,柏崇握著茶杯的手一頓。

提到軟禁,他自然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家那個蠢弟弟去給人家當地下情人的醜事。

可隨之而來的,某個女人那張看似清純無辜,卻又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勾引男人的臉又陰魂不散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柏崇麵色微微緊繃,隻得勉強扯了扯嘴角,“小孩子不聽話,給他一點教訓。”

李京湛嘴角揚了揚,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夾了一根煙,冇點,隻在指尖靈活地轉來轉去。

“小孩子嘛,還是愛玩了點,覺得搶來的東西才是好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柏崇並不太好的臉色,語氣慵懶,“弟弟能搶來,那是弟弟的本事,你這個做哥哥的還是太喜歡操心了。”

李京驍這小子不經套,他還冇說幾句呢,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給他明明白白講了個明白。

他還以為什麼大事,原來是為了個女學生,挖了兄弟牆腳。

雖然這種行為確實不太地道,但小孩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搶了也就搶了,還不知道能新鮮幾天呢。

柏崇目光一滯,視線望著對麵人那了然的目光,麵色越發冷硬了幾分。

李京湛露出一抹不甚在意的笑,帶著幾分獨有的散漫和劣性,沉斂、危險卻又張揚。

“行了,不跟你貧,說正事。”

“韓家最近在保韓世陽,動作不小,為了拉攏沈家把京西那片物流園的審批權都放下去了,我讓老爺子那邊按一下,柏氏趁窗口區先把園區那塊地拿下……”

柏崇放下茶杯,方才的酒意儘數散儘,斂了神色,低聲與他交談起來。

不知不覺間,窗外夜色越發濃稠,已至深夜。

千裡之外的寶芝也終於在提心吊膽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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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無鐘鼓催行,霧氣朝來,晚霞暮去。

火塘的柴火換了一茬又一茬,院外的芭蕉葉被晨霧打濕又陰乾,一個多星期的時間彈指而過。

轉眼開學的時間隻剩下三天,寶芝也不得不收拾行李準備返程。

因為這次要帶著盤野一起回京市,所以寶芝早早便拒絕了柏宴非要給她安排的飛機和頭等艙,也拒絕了他要接機的要求,自己偷偷訂了普通機票。

好歹也是坐過一次飛機的人了,雖然一套流程下來還是有點手忙腳亂,但兩個人還是順利登機。

三個半小時後,落地京市。

“阿野,你先跟我去學校那邊吧,我幫你在學校附近找一個便宜的旅館先暫時住一下。”

寶芝一邊拉著盤野往機場的出口走,一邊查看著手機上的消息。

“明天先幫你約了兩家公司,火樹和yb,我朋友說這兩家做得比較大,應該更靠譜一點,然後還有兩家找你拍短劇的,幾個個人委托,願意付費請你在漫展出角色的,這些都等明天談完再說。”

“嗯。”

盤野他行李很少,隻有身上一個小包,手裡拎著寶芝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緊緊跟在寶芝身後,將她說的每一個字牢牢記在心裡。

臨走前,他特意去理了一次頭發,原本就不長的寸頭越發短了,不過他臉型流暢,後腦勺也飽滿圓潤,發茬越短,越襯得分明的五官更加硬朗英挺。

他身形略帶一點拘謹,身上穿著一件略帶鄉土氣息的外套和灰撲撲的長褲。

但這副打扮穿在他寬闊挺拔的骨架上,卻一點不顯邋遢,配著他深蜜色的皮膚和鋒利的五官,反而有點原生態的質樸和野性。

就這麼低著頭一路走來,卻已經不自覺奪走周遭不少目光,相當惹眼。

更彆提前麵還走著一個雖然戴著鴨舌帽,但依舊能看出側臉漂亮到不行的小姑娘,不少人甚至偷偷拿出手機來拍照,以為是什麼網紅情侶或者不知名的小明星低調返京。

寶芝核對完手機上的信息,自然也註意到了周圍時不時投過來的目光和竊竊私語聲,嘴角揚了揚,剛要轉頭調侃盤野幾句。

可不料,下一刻,一道高大陰沉的身影卻驟然站到她的身前,黑壓壓地將她所有視線儘數擋住。

寶芝愣了愣,鼻尖迅速被一抹熟悉的香氣籠罩。

隨之,一道壓抑著濃濃怒火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壓下來。

“胡寶芝!”

“你不讓我給你訂機票,也不讓我來接機,就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