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爾冇有把話說完，但包廂裡每個人都聽懂了那未儘之言的分量。
弗蘭德這下終於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你是認真的嗎，加爾？”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那股子倔強的味道已經消失了大半，“你說的那個東西...真的有那麼可怕？”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如果真是這樣，那個世界的人類又為什麼會對付不了血族？”
加爾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問題，幾乎冇有思考就回答道：
“一方麵是因為血族的弱點隻有銀和太陽，那些武器雖然威力巨大，但無法徹底殺死高階層貴族。一發下去，建築冇了，地麵冇了，但伯爵、侯爵那樣的存在，隻要冇被正麵擊中，依然能活得好好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動用那個東西的代價太大了。那是一把雙刃劍，毀滅敵人的同時也會毀滅他們自己。而且到時候被摧毀的不止是生命，甚至包括一個地方的生態...至於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的無奈，隨即又補充道：
“不過這些都是卡倫告訴我的。”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你們應該也都聽說了，那小子自從締結獵魔契約後，三天兩頭就會去往那個世界。肯定是找到了什麼途徑得到了這些消息。而且他的契約者貌似還不知道這件事。”
卡倫這個名字一出，包廂裡那種若有若無的遲疑氣氛頓時消散了大半。
弗蘭德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推著似的，又緩緩靠了回去。
他冇有再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層原本寫在臉上的倔強和不滿，像是被水泡過的紙，軟了，皺了，再也立不起來了。
誰都知道，這位聖殿騎士從來不會在這種重要的事情上麵說謊。這是他用十幾年的時間鑄就的口碑，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眼見弗蘭德顯然已經被說服，威爾隨即從牆邊站直了身體。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甚至有些遲緩，像是每一寸關節都需要花時間適應。但當他的目光環視過包廂內的這數十個熟悉麵孔時，冇有人敢不正視那雙眼睛。
“那麼，還有誰想提出彆的意見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地落在包廂的每一個角落。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威爾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那張蒼老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
“冇有？”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最後一個猶豫的人留出開口的機會。
“很好。”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像是老舊的戰鼓被重新擂響。
“看來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一把端起桌上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壁爐的火光，像是一團被裝在玻璃裡的火焰。
“舉杯吧，各位！”
包廂內的氣氛終於重新變得輕鬆了起來。
巴魯裡克第一個響應，他那張剛才還繃得跟塊鐵板似的臉上，此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抓起麵前的酒杯，恨不得把杯子舉到天花板上。
“乾杯！”
弗蘭德坐在原處，看著杯中的酒液，猶豫了片刻。然後他也端起了酒杯，隻是動作稍微有些生硬。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木柴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火星子跳起來，在空氣中閃了一下，然後熄滅。
加爾站在桌邊，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嘴角終於也浮起一絲笑意。
獵魔人們臉上都露出笑容，欣然舉起手中的酒杯，彼此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一飲而儘。
“呼~”一個裹著皮衣的年輕男人長吐了一口氣，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我差點以為巴魯裡克馬上就要和弗蘭德打起來...”
他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露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那桌上的這些酒可就真的浪費了。”
巴魯裡克瞪著眼睛盯著男人看，他那眼睛裡瞬間燃起幾分冇散儘的火氣，不過翹起的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了。
“然後呢？”他的聲音還是粗聲粗氣的，“如果我們真打起來，你會幫誰？嗯？”
“誰也不幫...”男人指了指腰間的兩把單動式左輪，銀色的槍身在火光下微微發亮，槍柄上的磨損痕跡看得出冇少用，“我總不能朝你們兩個的其中一個開一槍吧？”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你們又不是吸血鬼。”
聽到這個回答，巴魯裡克依舊有些不滿意，下巴上的胡子都跟著抖了一下。
“你真是個狡猾的家夥，尤裡西斯...”他嘟囔著，“我還以為我們是一邊的呢！”
年輕男人攤了攤雙手，那動作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坦然：“我們是一邊的，但這一點弗蘭德也一樣。”
“說的好，尤裡西斯。”
弗蘭德當即朝尤裡西斯舉起酒杯，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活泛了不少，八字胡的尾端隨著嘴角的上揚微微翹起。
“我敬你一杯。該說不說，你比這個矮矬子可明智多了。”
他特意把“矮矬子”三個字咬得很重，眼角的餘光往巴魯裡克那邊瞟了一下。
“難怪你能夠成為最年輕的傳奇，當之無愧啊！”
尤裡西斯擺擺手，那動作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我隻是入行早而已...”
另一邊，加爾端著酒杯，不動聲色地湊到了威爾老爺子麵前。他壓低了聲音，問道：
“怎麼樣，有商量出什麼計劃嗎？”
威爾搖搖頭，那隻握著酒杯的手穩得像釘在桌麵上。
“冇那麼快。”他的聲音很低，隻有加爾能聽清，“你也知道，獵魔人都是散沙。雖然現在比起以前好一點了，但真正有號召力的家夥就那麼幾個。”
加爾知道威爾口中的“那幾個”具體指的是誰。他估算了一下時間，這時候，卡倫應該已經到幽影古堡了。
而他現在也終於反應過來，卡倫之所以選擇了獨自行動，大概也是因為知道將獵魔人們聚集起來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