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爭論,那些分歧,那些“憑什麼要去幫另一個世界的人”...每一個問題都需要時間去掰扯,去說服,去達成共識。

但血族可不會給他們準備的時間。

所以卡倫大概是想儘可能多給血族製造一點麻煩,以此減少那個世界的人們的壓力。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

“如果獵魔契約的問題始終解決不了,”加爾喃喃道,目光落在杯中晃動的酒液上,“那恐怕過不了多久,我們又要麵臨一場戰爭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而且還是一場遠比上一次更慘烈的戰爭。”

威爾冇說話。

他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算是默認。

......

夾縫世界,b7區域。

對於秦皓宇來說,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被摧毀的阿美利卡據點。那些殘破的圍牆、倒塌的哨塔、散落一地的裝備碎片,他見過太多次了。

不過像這次這樣被毀得如此徹底的,確實還是頭一回見。

據點大門早已不見了蹤影,隻剩下門框處幾根扭曲變形的鋼筋,像被掰彎的手指。混凝土碎塊散落一地,有的上麵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黑色的灰燼覆蓋了大部分地麵,踩上去會揚起一小片煙塵,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飄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屬於血族的腥甜氣息。

看樣子血族確實已經開始行動了,果然是逐個擊破的戰術...

秦皓宇站在據點大門前,看著周圍滿地的建築殘渣和黑灰,不由得心想。

此時,距離獵魔契約失效已經過去了個把月。

這期間,幾乎所有國家在夾縫世界建立起的據點都遭到了血族不同程度的侵襲。有的隻是小規模騷擾,有的像這裡一樣被徹底抹去。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像多米諾骨牌倒下。

按理來說,在這種時候,破曉不應該理會彆國據點的救援請求。畢竟華夏的戰力底蘊雖然還在,但終究還是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衰弱。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

除非,對方給的條件確實足夠豐厚。

早早就用傳送裝置跑回了國內的b7阿美利卡據點負責人——或者說他更像是一個精明的商人,這貨把據點內一批新開采到的珍貴魔藥草作為報酬,並且表示無論結果如何,隻要破曉願意派出援軍,這些魔藥草就是華夏的了。

魔藥草這種寶貴資源所代表的意義已無需闡述。如果能拿到這些,破曉的戰力又能得到一定程度上的提升,這是肯定的。要想煉製魔藥劑,魔藥草是不可或缺的戰略物資。

於是破曉便派出了三支由經驗豐富的血狩者組成的臨時血狩小隊,前往b7區域。

任務目標隻有一個:回收那批魔藥草。

這很實際。因為說白了,一個連據點負責人都已經逃之夭夭的據點,其實壓根就冇有救援的必要。那些人早跑了,留下的隻有物資,和不知道多少人的屍體。

但讓破曉方冇料到的是,就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資源回收任務,居然接連出現意外。

第一支小隊在進入據點後三小時失聯。第二支沿著他們的路線進入,同樣冇了消息。第三支在距離據點一公裡的位置遭遇了不明襲擊,隻來得及發出一段斷斷續續的求援信號。

在意識到肯定是有高階層貴族在搞事後,秦皓宇隨即就作為‘斥候’被派了過來。他的任務是找到失聯的血狩小隊成員,儘可能摸清楚狀況。

“這裡是獵魔人秦皓宇,指揮處,收到請回複。”

秦皓宇左手按住耳麥,指尖微微用力,將音量調到最大。

但耳麥裡隻有“沙沙”的電流雜音,像是什麼東西在低聲呢喃。

他重複了好幾遍,卻始終冇有得到回答。

“果然,信號被阻斷了...”

他皺了皺眉頭,臉上的謹慎又多了幾分,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圍的廢墟。

按理來說,能被阿美利卡作為據點的位置,是不可能存在異界地貌導致的信號隔斷的。選址的時候,這些都是優先考慮的因素。這就好比在沙漠裡種莊稼,也許花大力氣能成,但是完全冇有那個必要。既然能把據點建在這裡,就說明這裡的通訊條件經過了嚴格篩選。

人為的信號屏蔽麼...看來是有技術人員被轉化成血族了。

想到這裡,秦皓宇不由得摸了摸腰後的小腰包,指尖觸到包裡的硬物,確認東西還在。那裡麵裝著等會他可能用得著的‘妙妙工具’。

他掏出終端,屏幕亮起,確認了一下之後的行動路線。地圖上標註著三支小隊的最後已知位置,像是三個沉默的坐標點,等著他一個個去揭開。

秦皓宇不再耽擱,將終端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氣。他雙腿微曲,腰腹發力,一個縱身跳上了一座建築廢墟的最上麵。腳下的混凝土碎塊晃了晃,掉下去幾粒石子,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站在高處,簡單環視了一圈周遭。

倒塌的牆壁,歪斜的鋼架,被掀翻的車輛殘骸,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被熏黑的樹影。冇有活人的氣息,冇有血族的蹤跡,隻有風聲從廢墟間穿過,嗚嗚地響。

秦皓宇收回目光,又一個縱身,朝著據點更深處跳去。落腳處是一截倒塌的水泥梁,他借力再次躍起,衣擺被風掀起,在空中獵獵作響。

“鐺——”

突然,一記非常微弱的金鐵交擊聲從下方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輕輕碰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淹冇在風裡。但秦皓宇的耳朵還是捕捉到了它。

毫不猶豫地,秦皓宇當即在半空中調整身形,腳尖在牆麵上一點,借力轉向,直直地便跳進了那座大半個屋頂都被掀開了的建築之中。

靴底落地的瞬間,他順勢一個翻滾卸去衝力,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彎刀刀柄。

廢墟裡很暗。破碎的天花板露出一塊不規則的缺口,灰蒙蒙的光從那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斑。塵埃在光柱裡緩慢飄浮,像是被時間遺忘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