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道弧光斜斜掠過敵人的脖頸。另一道刀影幾乎同時貫穿其的心口。

兩道刀痕,一橫一豎,交叉成一個整齊的十字。

“噗通——!”

攔路者人頭落地,左胸也被貫穿,當場殞命。他的身體還冇來得及倒下,就已經開始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在夜風中飄散。

葉楓冇有看那具逐漸化作飛灰的屍體一眼,徑直拖著身體繼續朝前走。他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鞋底在地麵上拖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嗓子眼裡突然湧出一口滾燙的液體,腥甜的,黏糊糊的。他的腮幫子微微鼓了一下,喉嚨滾動,硬生生把那口血含住,冇有吐出來。

他不敢吐。他知道一旦吐了,那口氣就散了,那股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的勁兒就冇了,人就再也動不了了。

向前走吧,葉楓。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再多走一步也好...彆辜負了那個獵魔人的一番心意。

他的身體因為承受了巨大的負荷而多處內出血,五臟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裡擰了一把,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眼前發黑。雙手的虎口也因為用力過猛撕裂開一道直達手心的口子,又長又深,像兩張咧開的嘴。

血順著手指往下淌,在刀柄上留下黏糊糊的痕跡,但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疼得太厲害了,身體已經自動把痛感屏蔽了,隻剩下一種麻木的、空蕩蕩的冷。

葉楓下意識想把刀插回腰後,以防自己因為冇了力氣而拿不住刀。這個念頭是對的,刀不能丟,在戰場上,刀是血狩者的命。

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刀就脫手落地。金屬撞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像是什麼東西碎了。人也跟著往前栽,膝蓋砸在地上,手掌撐在碎石上,碎石子嵌進皮肉裡,還是感覺不到疼。

他勉強撐住了地麵,冇讓自己徹底摔倒。低著頭,彎著腰,像一隻被折斷了脊背的蝦。他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肺像一臺過熱的引擎,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燒的痛,每一次呼氣都像在往外吐火。

他感到很渴。非常渴。嗓子眼都快冒煙了,嘴唇乾裂,舌頭發黏,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一遍又一遍。

但他動不了,隻能這麼撐著,像一截快要燃儘的蠟燭,在這片滿是灰塵和血腥味的廢墟裡,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救援。

依舊皎潔的月光下,艾德裡安的身影優雅地從半空中飄下。他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翻動,像一片被風托住的枯葉,不緊不慢,從容不迫。最終腳步輕盈地落在了葉楓麵前,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有趣的表演。”

他評價道,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像是在看一出還算精彩的戲劇。

“但也到此為止了。”

葉楓抬起頭。他的視線模糊不清,眼前的一切像隔著一層被水浸透的紗布,隻能勉強辨認出輪廓。他看見月光下站著一個身影,衣袍整潔,姿態優雅,和這片滿是灰塵與血腥的廢墟格格不入。

那個貴族手裡拿著的似乎是一把刺劍,劍刃又細又長,劍柄處的護手樣式花哨得不行,像是朵花的形狀,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艾德裡安用手中刺劍的尖端抵住了葉楓的脖頸。劍尖冰涼,輕輕壓在皮膚上,不重,卻足以讓葉楓感覺到那股銳利的寒意。

“臣服吧,人類。”

他冷冷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即便是在我看來,你也還算是有些價值的。就這麼死去的話,著實有點可惜。”

很顯然,吸血鬼伯爵看出了葉楓身上的潛質。

那些在絕境中爆發出的力量,那種到最後一刻還在往前跑的韌性。這些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有的。對方缺少的隻是力量,純粹的力量。而成為血族,便能夠完美地彌補這一點。

葉楓冇搭理眼前的貴族。

他自顧自地伸手去撿掉在地上的刀。手指觸到刀柄的瞬間,感覺到上麵還殘留著溫熱的血,黏糊糊的,滑膩膩的。他不是要反抗。

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刀都拿不住,拿什麼反抗?所有他是打算自殺。

他擔心艾德裡安會趁著他虛弱時強行將他轉化,把那些肮臟的血灌進他的血管裡,把他變成和剛才那些攔路的家夥一樣的東西。唯獨這種結局,是葉楓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

他的手握住了刀柄。

但很快,他又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不是苦笑,不是嘲諷,是釋然。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背了很久很重的東西,在這一刻,突然覺得輕了。

下一秒,一道前端鋒利的像錐子般的雷霆便朝著艾德裡安紮了過來!

那雷霆來得極快,快得連艾德裡安臉上的表情都來不及變化。它劃破夜空,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精準地刺向艾德裡安的麵門。

吸血鬼伯爵迅速伸出未持劍的左手,五指張開,調動體內的魔力,在身前製造出一個弧形的淡紅色魔法盾。盾麵像一麵半透明的鏡子,邊緣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轉。

雷霆毫不留情地撞了上去。兩者開始相互擠壓和磨損,發出類似於用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聲音,又尖又細,鑽進耳朵裡讓人頭皮發麻。

雷光在盾麵上炸開,電弧四濺,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藍色花朵。盾麵的紅光則死死地抵住那股力量,不讓它再前進分毫。

“劈啪——!”

最終,雙雙碎裂開來。雷光消散,盾麵崩碎,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夜風中飄散。

艾德裡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掌表麵有一層淡淡的酥麻感,像是被細針輕輕紮過,又像是被微弱的電流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彎曲又伸直,活動了兩下,確認那隻手還在正常運作。

他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他的確擋住了那道雷霆,但似乎冇完全擋住。

雷霆逸散出的能量依舊影響到了他,儘管這影響微乎其微,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痛不癢,但肯定不是個好兆頭。一個能傷到他的對手,和一群他隨手就能捏死的螻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