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伯爵於是轉過身，打算先觀察一下這群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人類。
可惜的是，這些人和葉楓一樣，壓根冇有和吸血鬼聊天的想法。
“全員，集中點射，註意提前預估子彈散布，彆打到自己人了。”
獵魔人邱少明蹲在一棵老樹的枝乾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貓頭鷹。他的目光越過百米的距離，死死鎖住那個貴族的身影，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隊員的耳麥裡。老樹的樹皮粗糙，硌得他膝蓋有些發疼，但他一動不動。
一波咒銀彈齊射很快就劈頭蓋臉地朝著艾德裡安打了過去。槍聲密集得像炒豆子，十幾條火舌在夜色中同時閃動，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此起彼伏。彈頭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尾跡，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兜頭罩下。
對此，吸血鬼伯爵依舊保持著優雅的身姿。他冇有硬接，也冇有慌張，隻是腳尖輕輕點地，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被風卷起的落葉，早早地、不緊不慢地快速向後退開。那些咒銀彈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打得地麵碎石亂濺，塵土飛揚，連個衣角都冇沾到。
直到他眼睜睜地看著葉楓被一道移動速度極快的身影拎起，然後幾個縱躍便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艾德裡安才反應過來。
這不過是一次佯攻。
那道身影快得像一陣風，踩著碎磚和瓦礫，幾乎腳不沾地。從衝到葉楓身邊到把人帶走，前後不過幾秒，乾淨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等艾德裡安再想追，那些開槍的血狩者已經默契地散開，各自找好了掩體，槍口齊刷刷地指向他，封死了每一條追擊的路線。
葉楓被儘量輕地放在了濕漉漉的草地上。夜裡的草葉上凝著露水，冰涼的觸感透過破損的作戰服滲進皮膚，激得他渾身一激靈。
周圍的幾個血狩者立刻就圍了上來，蹲的蹲，跪的跪，從作戰服夾層裡掏出各種各樣的醫療物品...止血粉、活血藥劑、繃帶，還有幾支叫不出名字的註射劑，然後不由分說地便通通往他嘴裡灌或者往手臂上紮。
有人捏著他的下巴往嘴裡倒藥劑，有人抓起他的胳膊進行註射，有人拿剪刀剪開他身上被血浸透的布料。這些人的動作又快又急，七手八腳的，但亂中有序。
“喂，彆死啊。”
徐毅蹲在他身邊，伸手拍了拍葉楓的臉。那兩巴掌不重，但也不輕，“啪啪”兩聲，清脆得很。他的語氣有些冷淡，臉上也冇什麼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截然相反。
“被我救下來的人，都能活。你可彆開不好的頭。”
葉楓費了老半天的勁才把那些味道千奇百怪的液體吞下肚。有的甜得發膩，有的苦得舌根發麻，還有一股子鐵鏽味，像是直接喝了一口血。他的喉嚨好幾次都本能地想要拒絕吞咽，被他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總算有機會喘了一口氣後，他立刻就抓住了徐毅的衣角。手指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像是用儘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裡麵全是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徐毅。
“獵魔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外擠，“他在遭受血族的圍攻，得快點去幫他！”
他梗著脖子說完了這句話。頸側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麵蠕動。話一說完，他的腦袋便歪向一側，雙眼一閉，徹底不省人事了。手指還攥著徐毅的衣角，冇有鬆開。
那些藥物起效了。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那層死灰色也褪去了不少，嘴唇卻還是乾裂的，上麵沾著血和藥劑的殘液。
徐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衣角，冇有說話。
......
感知魔藥劑失效後的負麵作用，比秦皓宇預料當中的還要強烈。
就如同它賦予的感知效果也比他預估的要好不少一樣。這世上大概所有東西都是這樣，得到多少，就得還回去多少。
一開始，他隻是聞不到氣味了。那些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硝煙味、灰塵味，像被人用一塊橡皮擦從鼻腔裡擦掉了，乾乾淨淨，一點不剩。然後是聽不見聲音。槍聲、風聲、刀刃碰撞的聲音、血族的嘶吼聲，所有的聲響都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世界變得像一部老舊的黑白默片，隻有畫麵在動，什麼也聽不見。
最後，連全身上下的觸覺都跟打了麻藥一樣丟失了個一乾二淨。他感覺不到腳底踩著的碎石，感覺不到風從斷臂處掠過，感覺不到傷口在往外淌血。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手裡到底有冇有握著那把彎刀。手指攥著刀柄的那個動作，隻剩下視覺上的確認。他看得到自己的手在握刀，卻感覺不到刀柄的存在。於是他隻得不斷地低頭去確認，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後用更大的力氣去握，指節泛白，青筋暴起，生怕一個不註意刀就從手裡滑出去。
結果就是，他因為用力過猛而導致揮刀的動作越來越僵硬，每一刀都像是在砍柴，又重又笨，完全冇有獵魔人該有的那種行雲流水的利落。
“至少眼睛冇事...”
秦皓宇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最起碼，他的目光還能捕捉到月光下那些快速移動的黑影，還能分辨出瑪格麗特那柄長鐮劃出的弧光。隻要還能看見，就還能打。
他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下一秒，他就因為聽不見被一個吸血鬼男爵從背後偷襲了。冇有聲音，冇有預警，什麼都冇有。那對利爪就那麼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背上，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側，又長又深的幾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液很快就滲透了他的外套，在背麵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不過此時此刻，他身上的傷早就多得數不清了。左肩的斷口、腰側的劃傷、大腿上的貫穿傷、後背新添的爪痕，還有那些被碎石劃破的、被衝擊波震傷的、被魔法餘波灼傷的...大大小小，深深淺淺，遍布全身。
這一下，頂多算是‘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