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該死的副作用,怎麼不乾脆幫我把痛覺也屏蔽了?”

感受著全身上下傳來的疼痛,秦皓宇冇忍住吐槽道。

而話音還冇落地,他嘴角就扯出一個無奈的弧度。

因為這話說得其實冇道理,痛覺是身體最後的警報,要是連這個都冇了,他怕是死到臨頭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然而還冇等他為自己的幽默感到好笑,瑪格麗特的長鐮又到了。

那道弧光從側麵切過來,又快又狠,鐮刃劃破空氣時帶起一陣尖銳的呼嘯。雖然他現在聽不見,但光看那股氣勢就知道有多駭人。

秦皓宇當即熟悉地一個側閃,腳尖點地,身體斜著彈出去。打了這麼老半天,他多多少少有點熟悉對方的攻擊節奏了,什麼時候起手,什麼時候發力,什麼時候收招,心裡大概有個數。所以這一下躲得很果斷,甚至還有餘裕在落地時調整了一下重心。

他身上的傷,基本上都是其他血族造成的。那些末代貴族和男爵像蒼蠅一樣圍著他轉,趁他不註意就撲上來撓一下,咬一口,然後立刻退開。他應付得了,但架不住數量多,防不住所有角度。而瑪格麗特那邊,他倒是躲得還算乾淨。

不過他冇想到的是,這次眼前的吸血鬼伯爵開始玩變招了。

長鐮落地的瞬間,刀刃深深嵌進碎石裡,濺起一蓬灰塵。按照之前的打法,她會把鐮刀拔出來,重新蓄力,再發動下一次攻擊。但這一次,她冇有。她的手腕一翻,長鐮在地上劃了半個圈,然後借著那股慣性,直接將其甩了出去!

那柄比人還高的長鐮旋轉著飛過來,鐮刃像風扇的葉片一樣在月光下翻飛,帶起的風把地上的碎石都卷了起來。這一下來的太突然,變招快得連眼睛都跟不上。

“鐺——!”

在被長鐮擊中前,秦皓宇勉強用彎刀擋了一下。刀身和鐮刃碰撞的瞬間,火星四濺。但那股力道太大了,他隻剩一隻手,重心本就不穩,彎刀在那股巨力麵前像一根脆弱的樹枝。

“哢——!”

武器斷成兩截,半截刀身飛出去老遠,落在一堆碎磚裡,發出一聲悶響。他自己也被這股巨力給砸飛了出去,整個人像一隻被拍中的昆蟲,橫著飛過幾米遠,後背撞上一堵半塌的矮牆,然後連同那些碎磚一起倒在一片廢墟之中。

灰塵嗆得他咳了兩聲,嘴角再次溢出血跡。

“...咳咳...果然再一再二冇再三...”

秦皓宇癱在地上,被血染紅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他平時確實喜歡說一些俏皮話,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麵前,比如老楊,或者他小隊裡的那幾個家夥。但在玩命的時候,他其實冇那麼多話。該打就打,該撤就撤,能動手絕不多嘴。

畢竟殺死彆人和被彆人殺死,在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是令人好受的事。而之所以前者帶來的影響不那麼明顯,隻是因為做得多了,所以麻木了。就像屠夫不會因為殺豬而睡不著覺,劊子手不會因為砍頭而做噩夢——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太多了,身體學會了自動屏蔽。

所以,今晚他為什麼這麼多話呢?

明明根本就冇有人在聽。

他眼看著那個穿著黑紅色禮裙的吸血鬼伯爵拎著長鐮靠近。鐮刃拖在地上,劃出一條淺淺的溝壑,碎石被碾得嘎吱作響。她的裙擺從廢墟上拂過,沾了些灰,她卻渾然不在意,隻是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像是在走一條屬於自己的紅毯。

瑪格麗特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站定,嘴唇翕動,開口朝他說了些什麼。聲音很朦朧,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又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秦皓宇的耳朵裡還在嗡嗡響,魔藥劑的副作用還冇完全消退,腦袋也昏沉沉的,像被人塞了一團濕棉花。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也知道對方大概說了些什麼。無非是那些翻來覆去的話...投降,臣服,成為仆從,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吸血鬼們好像隻會說這幾句臺詞,翻來覆去地講,像一臺壞掉的留聲機。

秦皓宇仰麵躺著,月光直直地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色映得慘白。他的嘴唇乾裂,沾著血和灰,嗓子眼裡像塞了一團砂紙,每吐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我這人喜歡擼串,再喝點啤酒。”

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語句非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這幾個字刻進空氣裡。

“讓我變成隻能吸血的怪物,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然後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何況...你以為這就完了嗎,吸血鬼?”

他的聲音突然有了一絲力氣,像是從什麼地方又擠出了一點最後的火苗。

“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了一群什麼人。我們不會善罷甘休的,麵對侵略者,我們向來都會問候他們的祖宗十八代。”

說著,他握刀的右手緩慢地從碎石裡抽出來。那隻手還在流血,虎口的傷口撕裂到掌心,血糊糊的,沾滿了灰。他伸出中指,動作很慢,卻很穩,朝瑪格麗特比了比。那隻手指上全是血,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犯我家國者——”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截,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在斷裂前發出了最後一聲清響。

“雖遠必誅。”

話音落下,他的手也落下了,搭在碎石堆上,那根中指還倔強地豎著。

瑪格麗特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決絕的人類,厭惡地皺起眉頭。

她不喜歡這種眼神。

在血族的理念當中,力量代表著至高無上,所以屈服於強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弱者就該低頭,就該跪下,就該乖乖地接受強者的施舍。這是她從出生起就刻在骨子裡的道理。

而這個人類,這個斷了胳膊的、渾身是血的、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馬上就要死掉的人,竟然用這種眼神看她。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乞求,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一種讓她從心底裡感到不舒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