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果然是卑劣的生物...”
瑪格麗特最終給出了這樣一個評價。聲音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厭惡,像是在評價一隻不知好歹的螻蟻。
“死吧。”
她手起刀落。
鐮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白的弧,快得像一道閃電。冇有猶豫,冇有停頓,乾淨利落。
獵魔人的頭顱從頸上滾落,在碎石上彈了兩下,滾出去半米遠。斷口處噴出一蓬暗紅色的血,灑在那些灰白的碎石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他的身體還保持著仰躺的姿勢,右手搭在碎石堆上,那根中指還是保持著豎起的狀態,直直地指著天空。
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月光照進去,什麼也映不出來。但那裡麵,依舊透露出一種絕不屈服的信念。
那信念不會說話,不會動,不會流血,不會死亡。它就在那裡,豎在月光下,豎在廢墟裡,豎在這片被戰火碾過的土地上,像一根釘進石頭裡的鐵釘,拔不出來,也砸不下去。
瑪格麗特低頭看了一眼那根豎起的中指,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收回長鐮,轉身離去。她冇有再看那個獵魔人一眼。
“看來你這邊已經解決了啊,不愧是萊卡多侯爵麾下的大將。”
一團黑紅色的霧氣憑空出現,濃稠得像凝固的血漿,在月光下緩緩旋轉。
霧氣散去,艾德裡安的身影從中浮現,衣袍依舊整潔,連褶皺都冇有多一道。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無頭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那根還豎在碎石堆裡的中指,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嘲諷還是什麼。
“更多的人類朝這邊來了。他們要開始反撲了,我們該走了。”
瑪格麗特轉過身,看向艾德裡安,眉頭還皺著,臉上那層不悅還冇散乾淨。
“那個逃跑的人類呢?”
“被救走了。”
艾德裡安攤了攤手,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舞會上致意。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也知道這個世界人類的火器有多厲害。就算是力量弱如螻蟻般的人類,我們一個不留神,都可能被擊傷。”
他抬起左手,在瑪格麗特麵前翻了一下手掌。掌心還有一層淡淡的酥麻感殘留,像被熱油濺過。他看了一眼,又放下。
瑪格麗特冷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弧度。
“你連一個連獵魔人都不是的人類都搞不定麼,艾德裡安?”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玩的有些過頭了吧?還是說,你打算不遵循萊卡多大人和維蘭德大人發出的聯合命令?”
艾德裡安冇有生氣。他甚至冇有皺眉。他隻是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把那道淡淡的笑容映得格外清晰。
“我粗略感知了一下,”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大概來了三個獵魔人,以及幾十個裝備齊全的人類。其中好幾個在單獨的速度或者力量方麵,甚至能和我相媲美。”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平,像是在報一個不太重要的數字。但他的眼睛冇有笑,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兩顆黑曜石。
瑪格麗特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譏諷慢慢收了起來,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她轉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廢墟,當即轉身。
“這次就算了。”
她的聲音冷硬,像摔斷的石板。
“下次你要是再失手,那就彆怪我不給你留情麵了。”
她踏出一步,打算調動體內的血源魔力離開。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顫。那種震顫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穿透骨骼的低頻振動,從腳下的大地傳上來,從周圍的空氣裡擠過來,從每一粒浮塵中滲出來。瑪格麗特的身體僵了一瞬。
一道銀光。
從大概幾百米開外的地方,一道銀光破空而來,快得像是直接從黑暗中生長出來的。那道光跨越了當中的百分之九十九的距離,隻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那是一柄銀槍。槍身上纏繞著劈啪作響的雷霆,藍白色的電弧在槍杆上跳躍,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出一股焦糊味。槍尖像一顆墜落的流星,拖著一條長長的、刺目的尾跡,直直地朝著瑪格麗特的麵門紮來。
“嗤——!”
那一刻,那把槍的槍頭距離瑪格麗特的眼睛隻有不到十厘米。銀光填滿了她的整個視野,槍尖上跳動的電弧映在她瞳孔裡,像兩條發光的蛇。她的睫毛被那股灼熱的氣流吹得往後倒,臉上的皮膚感受到一陣刺痛。
“嘣——!”
被壓縮的雷霆之力炸裂開來,像一朵突然綻放的藍色花朵。電弧從槍尖上爆散開,化成無數細碎的閃電,將瑪格麗特整個籠罩在了其中。
那些閃電鑽進她的頭發,爬上她的脖頸,沿著她的手臂一直蔓延到指尖。她的身體瞬間僵硬,肌肉在電流的衝擊下不受控製地痙攣,手指握不住長鐮,牙關咬得死緊。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銀槍在雷霆的推動下,一點一點地逼近,即將紮爆她的腦袋。
“這可不行。”
艾德裡安的聲音在那一刻變得又冷又硬,像鐵錘砸在砧板上。他臉上那層懶洋洋的笑容消失了一會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瑪格麗特要是死了,我可就不好交差了。”
他的刺劍出鞘。那一劍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劍刃劃破空氣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在最後關頭,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刺出那一劍,精準地撞在銀槍的槍杆上。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得刺耳,火星四濺。銀槍的貫穿軌跡被硬生生撞偏,槍尖擦著瑪格麗特的臉頰滑過去,在她蒼白的臉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下麵白森森的顴骨。
銀槍最終落在一旁的廢墟裡,槍尖紮進地麵,炸起一大團煙塵。碎石和泥土被掀飛出去老遠,劈裡啪啦地砸在周圍的斷牆上,煙塵彌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