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擰開冰紅茶蓋子,仰頭喝了一口。味道還是和以前一樣。

但李宸堅定地認為,這種味道的飲料就隻值四塊錢,多一毛都是僭越。

五塊錢?不如加一塊買彆的。

“也不知道李宇軒那邊還要搞多久,”他把蓋子擰緊,一邊沿著路邊往回走一邊琢磨著,“要不我先回網吧再打會兒遊戲?”

冬日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把外套的拉鏈往上拉了拉。街上行人不多,幾個吃完午飯出來閒逛的老太太從身邊走過,聊著家長裡短。

突然,李宸聽到一聲巨響。

“嘭隆隆——!”

那是玻璃和水泥牆被炸開的聲音。沉悶的爆裂聲從街對麵傳來,碎玻璃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在陽光中閃成一片刺目的光雨。

說實話,爆炸的動靜對於這邊幾條街的居民來說都很熟悉,因為離這不到三公裡的地方就有一處礦場,時不時就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用炸藥炸礦石的聲音。每隔幾天就來一次,聽久了也就習慣了,連家裡的狗都不再對著那個方向叫。

但問題在於,這次的爆炸聲不是從礦場那邊傳來的,而是從街對麵的那家超市裡。

李宸抬起頭的時候,火光已經竄了出來,橙紅色的火焰從超市二樓的窗口往外舔,濃煙滾滾地向上翻湧。整棟樓被炸飛了一小半,裸露的磚牆斷麵參差不齊,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像折斷的骨頭。碎石和玻璃碴子劈裡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停在路邊的車上,警報聲此起彼伏。

李宸迅速後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一棵行道樹後麵,試圖以此躲開那些飛濺出來的、本來就碰不著他的碎片。

他直愣愣地盯著那個被炸開的口子,心跳突然變得又快又重,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擂鼓。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像一隻手攥住了他的胃。

下一秒,他的預感便成為了現實。

隻見那個口子裡突然以極快的速度飛出幾道黑影。它們從煙霧和火光中竄出來,速度快得像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在空中劃出幾道不規則的弧線,轉眼間就一頭紮進了另一頭的各類店鋪之中。

它們在街道之間現身的時間很短,因為受限於白日的陽光——它們運氣不算好,今天剛好是個豔陽天,陽光明晃晃地照在柏油路麵上,連空氣都曬得微微發燙。

那些黑影在陽光下隻停留了一瞬,就消失在店鋪的陰影裡。

但李宸還是看清楚了。

蒼白的麵孔,猩紅的眼睛,還有那張開時露出獠牙的嘴。那幾張臉在陽光下閃過,像一幀被卡住的畫麵,死死地印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吸血鬼!”

他怒吼出聲。聲音又大又急,在空曠的街道上炸開,連路邊的行道樹都震了一下。

嫉惡如仇,這四個字應用在李宸身上是不恰當的。他不是那種見了邪惡就要衝上去替天行道的性格,也從來冇什麼英雄情結。所以此時此刻,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憤怒,其實是來源於恐懼。

他看到了。其中兩個吸血鬼紮進去的店鋪,正是李宇軒和他的高中同學聚餐的那家飯店。

“臥槽尼瑪的!”

李宸立刻甩手丟掉了手裡的冰紅茶。塑料瓶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路邊的排水溝裡。獵魔人之軀全力催動,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在血管裡奔湧,肌肉緊繃,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他整個人原地竄了出去,速度快得連街邊的垃圾清晰度的監控都未必能拍清楚。

他冇有選擇走飯館一樓的大門。那太慢了,從正門進去要繞過櫃臺,穿過大堂,等到了,可能什麼都晚了。他從二樓那個吸血鬼打破的窗戶直接跳了進去,腳尖在窗臺上一點,雙手撐住窗框,整個人像一隻被扔進籠子的貓,乾淨利落地翻進了二樓。

“李宇軒!”

李宸跳進飯館內的瞬間,便大吼出聲。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回蕩,撞在牆壁上,又彈回來。

他定眼一看,心中頓時一沉。

此刻他正處在一個小包廂裡。滿地的狼藉。

桌上的菜盤被打翻,湯汁淌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椅子東倒西歪,幾把還翻在地上。幾個脖子或者喉管被劃破的客人不省人事地倒在餐桌前,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桌腿往下淌,在地上彙成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他們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很難說還有冇有救。

李宸冇空管這些人的死活。這個念頭很殘忍,但他顧不上。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李宇軒。

“李宇軒!”

他再次呼喊起來,聲音比剛才更急更響。他快步朝外跑去,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包廂外是一條不算長的走廊,灰白色的牆壁,頭頂是幾盞已經滅了的日光燈,用於將各個包廂隔開。這點距離李宸從頭跑到尾連三秒鐘都用不著。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走廊兩側的門一扇扇從餘光裡掠過,有的一晃而過,有的看都冇看清。

這期間,他聽見一樓不斷傳來盤子和桌子被打翻的聲音。陶瓷碎裂的脆響,木頭桌椅被掀翻的悶響,還有年輕人的慘叫聲,尖的,啞的,一聲接一聲,像一把把刀子紮進他的耳朵裡。

最糟糕的結果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轉。

而當他從二樓的欄杆上一躍而下,在半空中看到那道黑紅的身影在人群中肆虐的瞬間,右手已經從懷裡拔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這把短刀是當初沈修在基礎考核時給他的,那會兒他還隻是個連血狩者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局外人。考核結束後這把刀被收走了,後來在某一天又被葉楓拿給了他。

當時葉楓把刀遞過來時,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給一件舊衣服:

“彆忘了你當時心中的那股衝勁。乾我們這行,就是得有這股勁才行。”葉楓頓了頓,看了一眼那把刀,“這刀你就拿回去收藏吧,尺寸也不大,平時回家的時候也可以帶著防身。”

李宸當時接過了刀,掂了掂,塞進了懷裡。他冇想到真的會有用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