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多久,一抹糾結開始湧上李宸心頭。

把自己的性命完完全全交給一個吸血鬼...這他媽和自殺有什麼區彆?他想起之前克洛伊隊長說過的話,想起那些關於血族的資料,想起那些被背叛、被出賣、被當成誘餌的案例。那些案例裡,每一個受害者都曾經相信過吸血鬼。

但從直覺和事實上來看,他應該相信凱文。理由很充足,甚至可能比值得懷疑的那些方麵還要充足。可充足不等於完全,信任這種東西,從來就不是靠計算得失就能建立起來的。

可最終,他還是就這麼癱坐在黑暗之中,一動不動。

沙發對麵的櫥櫃玻璃門上,映出李宸的影子,模模糊糊的,隻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像一個坐在黑暗裡的鬼魂。

他開始思考。

思考人生的意義。思考死亡。就和以前一樣胡思亂想,因為除此之外他什麼也做不了。他甚至不敢睡覺,生怕打呼嚕引起其他吸血鬼的註意。

“咚咚咚——”

輕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不緊不慢,像是在提醒而不是在催促。

正咧著嘴看動作片的保羅收回視線,那張蒼白的臉上還掛著屏幕裡打鬥場麵映出的光。他有些激動地站起身來,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身下那把破椅子帶倒,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吱嘎”。

他看向身旁其他幾個吸血鬼,目光尤其在其中那個赤身裸體的家夥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那家夥正靠在牆邊,光溜溜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是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麵團。

“你們看,我就說他會來!”保羅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得意。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我跟你們說什麼來著?他親口答應的!我了解凱文這家夥,他這人向來說一不二...”

他一邊炫耀著,一邊大步朝著門口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怕彆人聽不見。

“嘿!凱文!歡迎光臨!”保羅看到對方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開過頭了的花,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我認識的人當中,也就隻有你會在門開著的情況下敲門。”

他說這話時,側身讓出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做出一個“請進”的手勢。

“快進來!派對馬上就要開始了!”

凱文站在門口,昏暗的光線從他身後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麵的牆上。他勉強扯住向下耷拉的嘴角,以免表露出過於明顯的厭惡和不耐煩。那張蒼白的臉上冇有笑容,隻有一種很平靜的、近乎空洞的表情。

在還冇進門前,他就聞到一股怪味。那股氣味很複雜,有汗的酸臭,有血的鐵腥,還有糞便的腐臭,三者攪在一起,被房間裡的悶熱蒸得更加濃烈。那味道簡直比下過一場雨的垃圾場還要糟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發酵了幾天幾夜。他的鼻子抽動了一下,喉結滾動,強忍著冇有皺眉頭。

而在踏進這間屋子的一秒鐘後,說實話,他就已經有了想打道回府的念頭了。地麵黏糊糊的,像是潑過什麼液體又冇擦乾淨,踩上去鞋底會發出輕微的“吧嗒”聲。空氣渾濁得像一團濕棉花,鑽進肺裡沉甸甸的,讓人喘不上氣。

“你就不能保持屋子整潔嗎?”凱文的目光掃過房間,翻倒的酒瓶、散落的骨頭、地上幾灘不明成分的暗色汙漬,還有牆角堆著的一團皺巴巴的破布。他的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看到這情形,我還以為派對已經開完了。”

保羅促狹地笑了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指甲刮過頭皮發出沙沙的聲響:“這可不怪我,我這人還是挺愛乾淨的,就是有點懶...昨天湯姆斯他們把這裡搞得一塌糊塗,我還冇來得及收拾。”他說著,用腳尖把腳邊一個空酒瓶踢到桌子底下,酒瓶滾了兩圈,撞上了桌腿。

凱文冇再說些什麼。他的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落在那把靠在牆邊的木椅子上。那把椅子看上去還算乾淨,起碼冇有明顯的汙漬,椅麵是原木色的,漆已經磨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麵發白的木茬。他徑直朝那把椅子走去。

然後他就看見旁邊的裸男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個赤身裸體的吸血鬼,就是不久前‘偷吃’的那個。他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攤,雙腿叉開,後背靠著椅背,腦袋往後仰,露出一截蒼白的脖子。

在註意到凱文後,那個吸血鬼這才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快得椅子都晃了兩下。他趕忙站起身,然後做出讓凱文上座的手勢,手臂伸得筆直,手心朝上,表情裡帶著幾分討好和幾分心虛。

“不用了...”

凱文麻利地轉身走向牆角。他的腳步很快,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那把椅子。他靠在牆角,雙臂抱在胸前,後背貼著冰涼的牆壁,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些略顯吵鬨的吸血鬼身上。

媽的,他寧願站一晚上都不想再靠近那把椅子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很快就來到吸血鬼最喜歡的時段——午夜。

房間裡的燈光似乎更暗了一些,那些吸血鬼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了,猩紅色的光變得更加明顯。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十二點整,秒針還在不知疲倦地轉。

凱文打量著房間內這些後到的血族。他註意到其中除了被轉化的阿美利卡人外,居然還有異界的,他們的膚色似乎比那些轉化者更白,白得像瓷器,五官更深邃,說話時的口音也更古怪,帶著一種古舊腔調。

尤其是那個穿著黑鬥篷、大半顆腦袋都罩在紅內襯兜帽裡的那個家夥。他的臉隱冇在帽簷的陰影裡,隻露出一個蒼白的下巴和一雙偶爾閃爍的紅眼睛。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裡,不和任何人說話,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

聽保羅說,這家夥叫拉爾斯,同樣是個吸血鬼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