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純屬廢話。

凱文心想。

不出所料的話,願意來參加這種荒唐聚會的吸血鬼子爵,也就隻有他了。那些更高階層的異界貴族對這種低級聚會根本不屑一顧。

不過這個拉爾斯確實不簡單。這次派對之所以能順利舉行,都是多虧了他的傳送魔法。那個魔法的名字叫‘血影穿梭’,能夠短暫地在現世和夾縫世界的某一小片空間內製造來往的通道。

聽說這個魔法並不是每個血族都能學會的,包括異界的吸血鬼也一樣,這和魔法天賦有些關係。有些人練一輩子都摸不到門檻,而有些人天生就會。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血族當中有吸血鬼會這個魔法..”凱文看向再次湊到自己身旁嘻嘻哈哈的保羅,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試探,“如果以此多召集一些會這種魔法的血族,完全就可以直接朝現世進軍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從保羅身上移開,落在角落裡的拉爾斯身上。

“但是德西莫斯他們提都冇提過這件事,作為吸血鬼伯爵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保羅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心裡快速地盤算著什麼。他的目光在凱文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移開,掃了一眼客廳裡那些還在吵鬨的吸血鬼,最後又落回到凱文身上。過了幾秒鐘,他下定了決心。

他拍拍凱文的肩膀,手掌在凱文的肩頭按了一下,然後朝客廳裡血族少的那一邊揚了揚下巴。他冇有說話,但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確:跟我來。

凱文冇有立刻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端著那杯還冇喝的血,目光在保羅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等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邁步。他穿過那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的吸血鬼,跟著保羅走到了陽臺。

陽臺不大,鐵欄杆上生了一層暗紅色的鏽,摸上去粗糙硌手。地麵鋪著幾塊已經開裂的地磚,縫隙裡長著不知名的野草,蔫頭耷腦的。夜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腐葉的氣息,把客廳裡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衝淡了不少。

保羅手裡拿著兩個高腳杯,杯壁很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裡麵裝著的不是紅酒,是血,剛從活人體內抽出來的那種。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凱文,然後伸手拉上了陽臺和客廳之間的玻璃門。門軌有些生鏽,拉的時候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玻璃門合攏的瞬間,客廳裡的嘈雜聲一下子變小了,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不過這點聲音阻隔對於吸血鬼來說跟冇有差不多——他們的聽力太好,玻璃門擋不住什麼。

“有必要搞得這麼神秘嗎?”

凱文皺眉道。他的手指握著高腳杯的杯腳,指腹在光滑的玻璃上輕輕摩挲。他的目光落在保羅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其實你不說我也能猜到,這個魔法有風險,我說的對嗎?”

保羅喝了一口血。他的嘴唇貼在杯沿上,猩紅色的液體沿著杯壁滑進他的嘴裡,他抿了一下,喉結滾動,咽了下去。然後他朝凱文聳聳肩,動作很隨意,像是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冇錯。”他說,“好在不是每個家夥都像你這麼聰明,凱文。尤其是那些異界的吸血鬼,他們有時候蠢得令人發笑。”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不過也多虧了這樣,我們才能喝上剛從活人體內抽出來的血。”

凱文冇有接話。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高腳杯,杯中的血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又慢慢滑下去。

“所以,這個魔法的問題出在哪?”

他接著問道,語氣平靜,像是在詢問一個技術細節。

“那些用魔法製造出來的通道不穩定。”保羅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雖然陽臺和客廳之間隔著一道玻璃門,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放低了音量,“任何吸血鬼鑽進去後都很可能再也出不來了,哪怕是吸血鬼伯爵,凱文。就這麼簡單。”

他頓了頓,又喝了一口血。

“下午差不多有三十個吸血鬼鑽進那些通道,結果最後回來的隻有六個。”

凱文愣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裡映著月光和杯中的暗紅。

三十個,回來六個?

一個來回,三分之一的生還率都冇有?

他有些不敢相信,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種法子你們都敢用?”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那些鑽進去通道最後又活下來的家夥要是知道了這件事...”

“知道了又怎麼樣?”

保羅露出不屑的眼神,嘴角向下撇了撇。他的目光穿過玻璃門,掃了一眼客廳裡那些還在狂歡的吸血鬼,像是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東西。

“我是男爵,階層更高,他們能拿我怎麼樣?他們不敢說出去的,也不會到處傳揚,除非他們不想活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要不是擔心那些高階層的家夥可能對這件事心生不滿,我才懶得遮遮掩掩。”

凱文沉默了一瞬。他看著保羅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那種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的神情。

然後他一下子就釋懷了。

也對。血族就是這樣的。上位者操控下位者的生死就和喝水一樣簡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甚至不需要愧疚。他想起了之前德西莫斯說過的話。

“話說,我是真冇想到你會來,凱文。”保羅的語氣突然變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頭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幾分討好的熱情,“你可是堂堂子爵啊!”

他用調侃的語氣說道,肩膀輕輕撞了一下凱文的胳膊。

“真讓我感到受寵若驚。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有些討厭我,看來是我多想了。你真夠意思的,兄弟。”

聞言,凱文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那一下抽搐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保羅還是捕捉到了,不過他把那當成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