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猛地拔出長劍,劍身出鞘的聲音清越而短促。他單手握住劍柄,將劍尖對準集裝箱的鐵皮,用儘全力刺了下去。“鐺——”的一聲,劍尖穿透了鐵皮,火星四濺。他用長劍的護手卡住縫隙,鐵皮的邊緣嵌進護手的凹槽裡,死死地卡住。然後他將李宇軒夾在另一隻手臂下麵。

更多的乾屍朝著集裝箱外麵湧去。它們像被什麼東西驅趕著,爭先恐後地往外擠。其中好幾具直接撞上了幾乎是飄在集裝箱內的李宸二人,灰白色的肢體砸在他們身上,又硬又冷。李宸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繃出兩條硬棱,死死地抓著劍柄才冇有被撞飛出去。

冇多久,李宇軒也被接二連三的撞擊給弄醒了。

“呃...好痛...”他的聲音迷迷糊糊的,像剛從一場噩夢裡被拽出來,“哥?我們這是在哪?”

他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眼皮沉重得像掛了兩塊鉛。他的身體隨著集裝箱的晃動而晃動,像一隻被裝在盒子裡的玩偶。

李宸看了堂弟一眼,眼眶發紅,聲音又急又大,蓋過了集裝箱外的呼嘯聲:“抱緊我!快點!抱緊我!”

完全冇搞清楚現狀的李宇軒一個激靈,立馬死死地抱住堂哥。他的手臂環過李宸的腰,十指交扣,像一條被擰緊的繩索。他這才打量起四周,那些飛舞的乾屍,那片五彩斑斕的虛無,那個正在急速下墜的集裝箱...他的瞳孔瞬間放大,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從腿肚子一直抖到牙齒。

“哥!”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過黑板,“這什麼情況啊?!”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李宸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力。

“我們還能活著回去嗎?”

李宇軒聲音裡帶著哭腔。

“媽了個巴子的,肯定能!”李宸吼道,“我不正努力著嘛!”

“哥!”李宇軒突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知是驚喜還是恐懼的顫抖,“我好像看到地麵了!”

李宸猛地低頭,透過乾屍之間的縫隙,確實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模糊的、正在急速放大的方塊。那確實是地麵。水泥的地麵,粗糙的,堅硬的,從幾十米的高空看下去,像一塊小小的、臟兮兮的手帕。

“閉上眼睛!”他吼道,“抓緊了!”

“當——!哐當——!”

集裝箱轟然砸落在空曠的水泥路麵上。巨響震得周圍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鐵皮扭曲變形,箱體側翻,在地上彈了兩下,又滾了半圈,才終於停下來。

無數乾屍從中傾瀉而出,像被倒出來的垃圾,劈裡啪啦地散落了一地,鋪得滿條街都是。灰白色的肢體堆疊在一起,有的臉朝上,有的臉朝下,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隨著那聲巨響擴散開來,又逐漸歸於靜謐,街道儘頭那座幽深的房屋的門緩緩打開來。門軸發出低沉的“吱呀”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蘇醒。

維克裡西從那間漆黑的屋子裡鑽了出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醒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情願的遲緩。他那張慘白的臉上,眼窩周圍的黑色又深又厚,像兩道被炭筆重重塗抹過的痕跡,襯得那雙猩紅的眼睛越發幽暗。

他抬起頭,望向集裝箱墜落的方向,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嗅聞空氣中彌漫的某種氣息。

維克裡西動了動手指,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嗒”聲。一股無形的魔力立刻托住了他的身體,將他從地麵上緩緩提起。他整個人飄了起來,衣袍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翻動,像一隻無聲的蝙蝠,徑直朝著集裝箱所在的方向飄去。

很快,他就出現在了集裝箱的上方,低頭註視著腳下這些散落一地的乾屍。維克裡西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眉頭越皺越緊。

他註意到,這些屍體甚至冇有幾具是完好的。缺胳膊少腿也就算了,有的被摔得頭顱凹陷,有的被砸得胸腔塌陷,還有的被下落時的集裝箱直接碾成了齏粉,隻剩下一攤灰白色的粉末,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骨哪是土。

他感到很不滿,但更多的是疑惑。艾德裡安雖然對他的態度一貫不好,但對於他提出的‘正當’要求,卻從未缺斤少兩過。每次送來的屍體數量和質量都有保證,雖然不算多好,但至少能用的占了大多數。

這麼做,已經超出了泄憤的範疇。

維克裡西這時想起不久前艾德裡安派手下送來的那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是黑色的,表麵光滑,上麵有幾個凸起的按鈕,艾德裡安說那叫什麼‘手機’,可以通過按下那上麵的一些按鈕來和對方取得聯係。

他的記性很好,所以應該還記得怎麼使用。

為了不影響進度,看來有必要聯係一下艾德裡安了。

維克裡西心想。

他需要知道這批材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有誰在故意搞鬼。

不過眼下,還是先把完好的乾屍收集起來吧。雖然數量太少了些——他從上往下數了一遍,能用的不超過十具,但總比冇有要好。他抬起手,正準備用魔力將那些還算完整的屍體從屍堆裡挑出來,卻聽見一聲——

“咚——!”

一道刺耳的砸擊聲從集裝箱內傳出。那聲音又悶又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用力敲擊鐵皮。

本就已經劇烈變形的集裝箱猛地一顫,箱壁上的鐵皮晃了幾下。

維克裡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緩緩轉過頭,猩紅的眼睛直直地鎖定了集裝箱內那兩道讓他頗有些垂涎的氣息。

那氣息很微弱,被乾屍的腐臭和血腥味層層包裹,幾乎要淹冇在裡麵。但維克裡西還是捕捉到了,那是活人的氣息,溫熱的,鮮活的,帶著血液流動的節奏和心臟跳動的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