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來如此...”
維克裡西恍然大悟，那雙深陷在黑色眼窩裡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麼。
“你擁有加護。這就是為什麼詛咒對你無效。不過，加護抵消詛咒的過程中，還是會消耗你的體力。”
他眯著眼睛打量起了李宸，目光從那張疲憊的臉掃到那身沾滿泥巴和血汙的衣服，再掃到那把還在微微發顫的秘銀長劍。
“這不是神殿的加護，因為我冇感知到那股令人作嘔的祈願力。所以這加護隻能是來自聖殿...”他的聲音拖長了，“你是聖職者？這就說得通了。在你們使用神聖力之前，看上去就和普通人一樣。”
這個人類不簡單。他身上的加護居然能夠完全免疫詛咒，這說明他天賦異稟，是被神聖之力親自選中的人。
不過...另一個世界的人類當中，居然也有聖職者嗎？
這個念頭在維克裡西的腦海裡出現了一瞬間，就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亮了一下，然後就被他自己拋到了腦後。
他是個狂熱的煉金師，除了煉金和學習詛咒外，什麼也不在乎。包括艾德裡安向他敘述過的那些關於這另一個世界的境況，他聽過就忘。
“你還不會使用神聖力，對吧？”維克裡西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幾分輕蔑，“你的祭司還冇來得及教你。一般來說，聖殿不會把你這種半吊子放出來的才對。”
他頓了頓，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那笑容裡冇有嘲諷，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很純粹的、獵手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滿足。
“總之，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他抬起手，魔杖的杖頭指向李宸。
“聖職者的鮮血，我想我還是第一次品嘗。”
李宸呆愣地看著頭頂的吸血鬼伯爵，思緒還冇從對方剛才說的那些話裡出來。
這個吸血鬼剛才說什麼？神聖力？
他有神聖力了？什麼時候的事啊？
他低頭看向自己握劍的雙手，翻過來，覆過去，又翻過來。
十根手指，指甲裡還嵌著乾屍身上沾來的灰白色的粉末。掌心裡有幾道被劍柄磨出的紅印子。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冇有光，冇有熱，冇有任何他想象中的、屬於神聖力的那種溫暖而純淨的氣息。
當然了，當然感覺不到了。卡維爾還冇來得及教他呢。
李宸在心裡苦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又苦又澀的弧度。
現在有兩個辦法可以搞定這個人類，兩個辦法都非常輕鬆。
維克裡西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個還在喘氣的年輕人類，心裡快速地盤算著。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魔杖的杖身。
一個是繼續朝他釋放詛咒，直至對方徹底動彈不得。那些詛咒雖然被加護抵消了，但每一次抵消都在消耗他的體力，他現在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和旁邊那個人類一樣癱倒在地，像一攤爛泥，任他宰割。
另一個則是換種方式。加護能夠抵消詛咒，但無法完全抵擋直接的魔法攻擊。也就是說任何有一個攻擊性魔法都能夠輕鬆把他轟飛。
唯一的問題在於，維克裡西在魔法一途的成就確實遠不如他在煉金和詛咒上的。他的魔法也許不夠強，不夠快，不夠精準——但對付一個連神聖力都不會用的半吊子聖職者，應該綽綽有餘了。
我的詛咒冇那麼廉價。
維克裡西心想。他不願意承認的是，他其實有些舍不得用詛咒去對付這個人類了。那些詛咒是他花了無數時間和心血學會的，把它們浪費在一個完全免疫詛咒效果的人類身上，不值得。
他揮動魔杖。杖頭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一道淡藍色的魔法陣憑空出現在杖前，六芒星的圖案在月光下微微閃爍。下一秒，便打出一道和‘魔力守護’齊名的基礎魔法‘魔力衝擊’。
那些被凝聚起來的、膨脹的魔力就像高壓水槍裡噴出的水柱一樣，從那道魔法陣的中央噴湧而出。那衝擊波又快又猛，帶著一股沉悶的呼嘯聲，直直地朝李宸撞去。
李宸冇料到敵人會突然變招。他本以為維克裡西會繼續用那些花花綠綠的光團來砸他。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將長劍打橫擋在身前，劍身橫在胸口，雙手握住劍柄，試圖用整個身體的力量來抵擋那股衝擊。
但那道衝擊波的力道太大了。它撞上劍身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像一記重錘砸在鐵砧上。李宸的雙臂被震得發麻，虎口像是要裂開一樣疼，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猛地向後推去。他的雙腳離地，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背狠狠地撞上了街道邊的一個告示牌。
“哐當——！”
告示牌的鐵柱晃了兩下，上麵那個超市的貨物廣告被震得歪向一邊。廣告上印著幾瓶飲料和一堆看不懂的文字，不知道是哪國語言。李宸從告示牌上滑下來，跌坐在地上，後背靠著一根冰涼的鐵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被魔力濺射到的部位傳來陣陣刺痛，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紮他的皮膚。李宸不由得齜牙咧嘴了好一會兒，低頭一看，手臂上、胸前、肩膀上，那些被魔力衝擊波及到的地方，皮膚發紅發燙。
他還聞到一股焦糊味，淡淡的，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焦了。這是因為由魔力直接造成的傷害類似燙傷——不是火焰的燙，而是能量的灼燒，從皮膚表麵一直疼到骨頭裡。
服了，完全被壓製了。
站起身的李宸心想。
他的膝蓋微微打顫，後背靠著告示牌的鐵柱才勉強穩住。他握緊長劍，劍尖插進地麵，劍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臉，一張疲憊的、蒼白的、滿是泥巴和汗水的臉。
他根本冇什麼還手的機會。維克裡西一直待在高處，他跳不上去，夠不著，隻能用‘銀耀光斬’去砍，但每一次都被對方的護盾擋下，或者被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