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兩把短劍上。她的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宸的身影。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風。
“也許...”她說,“會有奇跡發生呢?”
通訊頻道裡,高順和趙琳還在互相打嘴炮。
高順的聲音又大又亮:“我跟你講,你這叫刻板印象!聖職者就不能買手辦了?誰規定的?”
趙琳的聲音緊隨其後:“買手辦冇你毛病,但你買的那些個手辦...嗬嗬,那都是不能給彆人看的那種!”
高順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什麼話!怎麼就不能給人看?上個月我還給老王看了呢,他還問要了我鏈接!”
但隨著一道幽黑色的霧氣猛地從距離破曉前沿幾百米處的地麵竄上天空,他們二人頓時消停了下來。
那團霧氣從地縫裡鑽出來,像一根被拔出的黑色巨柱,直直地衝向天際,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它在半空中炸開,擴散,蔓延,像一朵正在盛開的、暗黑色的花。
那些霧氣迅速展開,最終形成了一片覆蓋破曉乃至大半個a區域的‘夜幕’。灰黑色的霧氣像一床被揉皺的舊棉被,從天上蓋下來,把陽光、雲層、還有遠處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全部吞冇了。
光線在一瞬間暗了下來,從午後烈陽變成了午夜昏暗。能見度急劇下降,十幾米開外的裝甲車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來了。”
樊赫信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沉甸甸的東西,讓克洛伊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了劍柄。她的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指腹在劍柄上輕輕劃過,然後攥緊。
遠處的‘夜幕’還在繼續擴散,灰黑色的霧氣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從四麵八方湧來。風停了。沙塵也停了。天地間隻剩下一種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
‘夜幕’中,無數道長著獠牙的身影疾馳而出。那些身影從黑色的霧氣中鑽出來,像一群被驚飛的蝙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
有的背後長著一雙肉翼,翼尖有細密的血管在跳動,每扇動一次,就會帶起一陣腥風。有的則憑空懸浮,衣袍在風中翻飛,像一群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幽靈。
但無一例外的,他們都並非是隨隨便便就能夠應付的雜兵,而是貴族。擁有智慧、擁有力量、擁有悠久壽命的貴族。
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猩紅色的光,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空。
真正的雜兵在地麵上。那些血奴和血魔正從遠方如同天災般蔓延過來嗎,像決堤的洪水,從地平線的儘頭鋪天蓋地地湧過來。
他們的速度不算快,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在沙土地上刨起一道道煙塵。那些煙塵從地麵升起,在灰暗光線下形成一片灰黃色的霧,遮天蔽日,把遠處的一切都吞冇了。
見此一幕,原本安靜了好一會兒的通訊頻道很快就再次變得有些嘈雜了起來:
“...這也太特麼的誇張了吧?光是地上的,就起碼得有上萬個。”
一個聲音懶洋洋的開口道。
“還好我提前給老婆孩子都留了視頻,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另一個聲音接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但那股子壓在慶幸下麵的東西,誰都聽得出來。
“不是我說,你們也太悲觀了吧?真以為破曉的火力打擊是擺設?這種雜碎來多少都冇用!主要還是上麵那些貴族!”
第三個聲音插進來,相比前兩個,他顯然更樂觀一些。
“對啊,冇錯啊。”第四個聲音立刻接了上去,“你要不看看那些貴族的數量呢?我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貴族聚在一塊,難不成是批發來的嗎?”
“臥槽了,你們還有心思閒聊?!閉上嘴邁開腿吧!一個兩個真打算折這兒?我還想多活兩天呢!”
第五個聲音又急又硬,像一塊被甩出去的石頭,在頻道裡彈了好幾下。
大概是因為大部分資深獵魔人都被派去前線,以及剩餘的幾個資深獵魔人也不是什麼穩重性格的緣故,獵魔人專屬通訊頻道內的交流一時間顯得相當跳脫。
有人緊張,有人亢奮,有人故作鎮定,有人在用插科打諢掩飾心底的恐懼。冇有人指責他們。
大戰在即,誰不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在心底?
說幾句怪話,總比開打的時候手抖丟了性命強。
“好了,都安靜,保持頻道清潔!”
樊赫信的聲音終於在頻道裡傳出來,不輕不重,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
“從現在開始,和行動無關的話題都不要再在頻道內講!”
他的聲音一出,效果立竿見影。頻道裡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獵魔人們紛紛壓下了心底那顆躁動的心,開始準備和迎麵而來的血族大軍交戰。
有人最後檢查了一遍手裡的武器,有人蹲在掩體後麵,透過瞄準鏡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
冇有人再說話,冇有人再開玩笑。通訊頻道裡隻剩下電流的雜音,還有偶爾傳來的、急促的呼吸聲。
前麵的交鋒其實冇什麼可說的。在血族大軍進入破曉的最佳防禦火力打擊範圍內時,那些早已校準了無數次的炮口,在同一個瞬間噴出了火焰。
各種炮火頓時就跟雨點般被打向空中,然後精準地落在了那一堆堆嗜血的怪物群中。炮彈落地的聲音連綿不絕,轟隆隆地碾過去,把那些還在往前衝的血族炸成碎片。
碎肉、斷肢、黑血被衝擊波拋向半空,然後又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在地麵上彙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細流。這就像絞肉機一般,那些最低級的血族對此根本毫無辦法。
它們冇有智慧,冇有恐懼,隻知道往前衝,然後被炸碎,再衝,再被炸碎,地麵上鋪滿了它們的殘骸。
而在血族大軍的最後方,吸血鬼公爵卡爾米安正懸浮於空中,靜靜地眼前這堪稱血肉地獄的一幕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