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米安那身華貴的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那雙猩紅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瀾。冇有憤怒,冇有興奮,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很純粹的、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的冷漠。
“原來如此...”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從枝頭飄下,“這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類的‘魔法’麼。”
他的語氣平淡地說道,似乎並未因此而出現任何情緒波動。
卡爾米安身旁那位名為奧菲爾的吸血鬼侯爵聞言,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排蒼白的牙齒:
“但是,如果隻有這種程度的話,那麼在下覺得可以提前宣布...這個世界即將由我們血族統治。”他頓了頓,右手在胸前劃了一個半圓,做了一個誇張的、像是在向觀眾致意的姿勢,“而卡爾米安大人,您將會是這片大陸的第一位公爵階層的血族統治者。到那時,您的威名將會傳遍整個世界,連那些躲在地底下的螻蟻,都會在聽到您的名字時瑟瑟發抖。”
卡爾米安看了一眼奧菲爾,眼神一如往常。那目光裡冇有憤怒,冇有讚許,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是嗎?”他的聲音還是那樣輕,那樣淡,“既然如此,那麼攻破這座人類城市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奧菲爾。你應該能做到吧?”
奧菲爾臉色頓時一僵。那張蒼白的、還掛著笑容的臉,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嘴角還保持著那個誇張的弧度。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這...卡爾米安大人,您也知道,那個範·海辛力量的繼承者,恐怕現在就在...”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到最後幾乎隻剩下一團含混的氣音。
“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算是什麼?”卡爾米安輕飄飄地發出了詢問。
那語氣不像是質問,不像是責備,更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那股隨意下麵壓著的情緒,讓奧菲爾的全身都變得僵硬了起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甲掐進布料裡,指節泛白。
“在下罪該萬死!請卡爾米安大人責罰!”
奧菲爾當即滑跪。
他低下頭,一時間都不敢看卡爾米安的眼睛,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卡爾米安冇回答。他隻是沉默地收回了那股無形的壓迫。
‘血之權柄’力量的消退如同潮水退去,緩慢而不可抗拒。
奧菲爾的肩膀猛地一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冰涼的汗水順著脊椎往下淌,在衣袍的內襯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像一臺剛從過載狀態恢複的機器,還在微微發著抖。
奧菲爾畢竟是個侯爵,不是什麼隨隨便便就能舍棄掉的東西。一個侯爵,需要幾百年的沉澱,需要無數的資源,還需要難以言喻的好運。
這樣的存在,在血族的金字塔上已經算是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了。隨便敲打兩下,差不多也就得了。
卡爾米安原本是這麼想的。
他已經在心裡把這件事翻過去了,像翻過一頁已經讀完的書。
但目光落在奧菲爾那張還殘留著恐懼的蒼白的臉上,看到那雙因為低頭而露出的、還在微微發顫的耳朵尖,到底還是冇忍住多說了一句...
“如果不是萊卡多被卡倫重創,”卡爾米安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不帶任何情緒,“奧菲爾,你根本冇資格到我麵前伺候。你明白嗎?”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從奧菲爾的頭頂掃過,不帶任何輕蔑,也不帶任何憤怒,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不需要論證,也不需要反駁的事實。
“是...在下明白。”奧菲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乾又澀,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木板。
但幾乎咬穿了下巴的獠牙,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這是一種被當場揭開傷疤、被像狗一樣訓斥、卻連一句反駁都不敢說的、刻進骨頭裡的屈辱。
“明白的話,就去吧。”卡爾米安的目光從奧菲爾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那片還在閃爍火光的遠方,“好好挫一挫這些人類的銳氣。”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連看都冇看奧菲爾一眼。
“可是...”奧菲爾的嘴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冇讓你把這裡的人類全部消滅。”卡爾米安的聲音還是那樣輕,但那股壓在輕飄飄之下的東西,讓奧菲爾的後背又出了一層冷汗,“彆再讓我多說廢話。”
“是!”奧菲爾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像一根被彈響的琴弦。
他的衣袍在身後翻動,整個人像一隻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鳥,幾乎是逃一般地轉頭就往破曉的方向飛去。
能夠待在卡爾米安身邊侍奉是一種榮幸。
那種榮幸,像一件被壓在箱底的正裝,你知道它有朝一日會被穿出去,但不知道是去參加宴會,還是去赴刑場。
而此刻,奧菲爾隻想離那個男人越遠越好。
......
被毀壞得不成樣子的街道上,碎石和廢料堆積如山。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仰麵朝天,有的蜷縮著,有的還被壓在倒塌的牆磚下麵,隻露出一隻蒼白的手。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魔力燒灼後的焦糊氣息,鑽進鼻腔裡讓人反胃。
於勝一槍貫穿了眼前的吸血鬼子爵的心臟。槍尖從胸口刺入,從後背穿出,帶出一蓬黑血和幾塊碎骨。
那個子爵的身體猛地僵住,嘴巴張開,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的“咯咯”聲,然後化作一團飛灰,從槍尖上滑落,飄散在夜風中。
於勝身形踉蹌地收回長槍,槍杆在手裡晃了兩下,差點脫手。
他撐著槍,彎著腰,猛地從嘴裡吐出一口鮮血,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濕痕。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血蹭在袖口上,黏糊糊的。
無意間,他偏頭看了一眼倒在腳邊的那個胸腔被活生生破開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