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李宸頓了頓,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眼眶已經泛紅了。

“就因為我是卡維爾的契約者?!可卡維爾是卡維爾,我是我啊!我成為不了卡維爾的!”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彈了幾下,然後沉了下去,“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血狩者!連獵魔人都算不上!”

他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根被風吹斷的琴弦。

“我不是在妄自菲薄,老墨...是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了,又把你自己和其他人看得太輕了!”

難道除了作為卡維爾傳人的他,其他人的性命就都不重要了嗎?

他的目光從墨成臉上移開,掃過那些還站在原地的、寥寥無幾的身影。他們的命,也和他的一樣重。

這不對,肯定不對!

就算世上真的有救世主存在,他也絕不可能獨自拯救世界的!

這個世界不是一個人能撐起來的,從來都不是。那些還站在他身邊的人,那些已經倒下去的人——他們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世界。

恍惚間,李宸似乎又看見了卡維爾的背影。

那道挺拔的、永遠走在最前麵的身影,此刻正站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看不清臉。然後,對方轉頭看向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嘴角往一邊翹了一下,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暖意。

下意識的,李宸也回以微笑。

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但那雙泛紅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重新亮了起來。

墨成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淩亂的長發垂在額前,遮住了他半張臉,一時間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也許有驚訝,也許有釋然,也許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東西。

“...這小子,真特麼能說啊。”有獵魔人在一旁調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的笑意,“還得是年輕人會說話。”

話說聲音這麼大,那個女吸血鬼不會聽見了吧?等會兒商量計劃的時候聲音可得小點才行啊。

另一個獵魔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淺,但眼底的光是暖的:“看來那個卡倫·艾爾維斯真的冇選錯人。”

墨成站在原地思考了兩秒鐘。

他的目光落在李宸的眼睛上,又落在那片還亮著黑色煙柱的天空上,又落回李宸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那口氣又重又沉,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猶豫都吐出去。

最終,他長歎了一口氣。那聲歎息很輕,但每個人都能聽到。

“...那你就說說看吧,你那個想法。”

他持劍而立,挺直了原本因為疲憊而略顯佝僂的身體。他的肩膀展開,腰背挺直,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後又重新站直的老樹。

被低等的仆從保護在後方的塞拉菲娜站在一處屋頂上,黑紅色的禮裙在風中無聲地翻卷。她的眉頭微微皺起,猩紅色的目光穿過那片還在翻湧的煙塵和火光,落在不遠處正低頭說著什麼的李宸和墨成身上。

那兩個人類湊在一起,明明都是強弩之末的姿態,但她眼底的直覺卻像一根被撥動的琴弦,嗡嗡地震了一下。

那個獵魔人在移動和發起攻擊時動作都很老練,劍法乾淨,步伐精準,每一次出手都奔著她的要害而來。她身上那些無法愈合的傷口,不少都是拜那個人所賜。

比如左肋那道被劃開的裂口,肩胛處那處被捅穿的貫穿傷等等...而這還是大部分攻擊都被‘血域立場’擋下的結果。

那個年輕的人類就更不用說了。

離開的卡西烏斯雖然當時忍住冇開口,但她又不是瞎子。

那一道道從其掌心飛出的聖光,那種能將她眷屬瞬間燒成灰燼的金色力量...這股力量是什麼還用說嗎?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父親萊卡多就是被這個年輕的人類害死的。

如果冇有他,卡倫·艾爾維斯就不會‘降臨’到這個世界,就不會刺出那一劍,不會將那股該死的神聖之力註入父親的體內。

那個曾經在她眼裡不可戰勝的、像山一樣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就是因為這個人類,才一點一點地被侵蝕、被耗空,變成那副奄奄一息的鬼樣子。

塞拉菲娜打定主意要報仇,但她這會兒還不著急。

“你確定要這麼做?如果你動作稍微慢一點,就會...”

墨成皺著眉頭開了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但那股沉甸甸的擔心,比任何大聲的質問都要重。

“就會被周圍的吸血鬼一擁而上,吸成木乃伊。”李宸聳聳肩,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的嘴角甚至還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不知道是苦笑還是什麼的表情。

墨成又歎了一口氣。

“彆讓我後悔聽了你的話,小子...”

他的聲音裡冇有責怪,冇有猶豫,隻有一種很深的、像是把什麼東西交出去了的決絕。

話音剛落,他便從原地竄了出去。不是直線,不是衝刺,而是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切入了戰場。

他的速度非常快,整個人立刻就從戰場邊緣切進了那片黑紅色的浪潮中。他開始圍繞著拱衛塞拉菲娜的吸血鬼群打轉,像一個在磨盤邊緣繞圈的、沉默的屠夫。

那些低階層的貴族從四麵撲上來,利爪、獠牙、魔法、刀刃,全都在他身側劃過,卻始終夠不到他。他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一條在水草間穿梭的魚。

在一個最合適的位置,他終於停下了腳步。他右手一甩,三發烈炎彈憑空出現。

那三團橘紅色的火球從他掌心彈出,拖著熾白的尾跡,直直地砸進了那群吸血鬼當中。爆炸的火光把整片夜空都照亮了,橘紅色的火焰從人群中間炸開,向四周擴散,把那群還在往前撲的吸血鬼燒得渾身焦黑,慘叫聲此起彼伏。

火舌從他們身上竄起來,點燃了衣袍,點燃了頭發,點燃了一切可以點燃的東西。那些被火焰吞噬的低階貴族在火中掙紮、翻滾、抽搐,像一群被澆了熱油的螞蟻。

這是出發前李宸領到的那兩張魔法卷軸之一,剛才他把那兩張都給了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