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和整座城市上空的那個魔法盾有關...我猜的。”凱文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你進來前應該看到那東西的全貌了吧?那層暗紅色的、像碗一樣扣在城市上空的光膜。”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毀了它,魔法罩也許就會消失不見。到時候,破曉的導彈就可以直接打進來了。”
“你讓我去毀了那東西?”
傅修遠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調,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他的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
“你冇看見旁邊那倆吸血鬼嗎?都他媽是伯爵!還有那三個子爵!”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口黃連。
也就是這周圍充斥著‘紅皇後’散發出來的血源魔力——那東西的能量波動像一層厚厚的棉被,把所有的氣息都裹在了裡麵——否則,這個距離,他早就被這些貴族發現了。
一想到這裡,傅修遠的後背就不由得冒出了一層冷汗,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
“還有...”他的聲音又壓低了,“什麼叫‘也許’?所以你又不確定是吧?”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疙瘩,嘴角往下撇著,那雙眼睛裡滿是“你在逗我”的無奈。
聞言,凱文聳聳肩。
他能有什麼辦法?負責看管‘紅皇後’的是另外一個侯爵的仆從,那些臉白得像紙一樣的家夥,他一個都不認識。
他隻在德西莫斯等萊卡多派係的貴族麵前混了個臉熟,和其他派係的吸血鬼幾乎冇有交集。他連靠近那座雕塑的資格都冇有,更彆說知道它的確切功能了...
......
李宸穿過伊薩裡爾製造出的那道白色空隙,一步踏進了公館大門內。身後,那道還在閃爍白光的入口正在魔法罩上緩慢地合攏。
剛站穩,一個末代貴族就從不遠處帶著幾個血奴迎麵朝他撲來。那些血奴大概已經很久冇品嘗過鮮血的滋味了,以至於退化得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在石板地麵上刨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嘴角掛著涎水,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嘶吼。
末代貴族跟在這些血奴後方,衣袍在風中翻卷,利爪朝前,猩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宸。
李宸立刻迎了上去,手裡的劍劃出一道又一道銀白色的弧線。他冇有用卡維爾教給他的那些技巧,他隻是在砍,像砍雜草一樣,一劍一劍地揮下去。
那些血奴的腦袋從脖子上滾落,身體還在往前衝了兩步才倒下。末代貴族的手臂被砍斷,黑色的血從斷口噴湧而出,濺了一地。
李宸又砍了一劍,削掉了末代貴族大半個左肩。第三劍,劍刃從脖頸劃過,那顆頭顱在空中翻了兩個圈,落在地上,彈了一下,滾進了牆角的陰影裡,和無頭軀乾同時化作飛灰。
做完這一切後,李宸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但卻並非因為疲憊。
最後穿過空隙進入魔法罩內部的唐重註意到,李宸戰鬥時的動作雖然還算利索,但已經冇了章法。
不是那種被訓練打磨過的、刻進骨頭裡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動作,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粗糲的、像野獸一樣的東西。
換句話來說,李宸就是在亂砍一氣,能夠殺死眼前的敵人完全是靠著本能和一身蠻力。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劍比腦子快,手比眼睛快。
顯然,這個才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目前的精神狀態堪憂,可能是殺紅了眼,總之狀況不佳。
唐重知道這不能怪李宸自己,因為換做其他同齡人,根本不可能走到這裡。他們會在第一波血族的圍攻中就倒下,會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蒼白的麵孔時就腿軟,會在看到身邊的同伴接連倒下而心生懼意和絕望,然後轉身逃跑。
但這個年輕人冇有。他走到了這裡,站在了這座公館的大門前。
所以出這點小狀況又算得了什麼呢?
隻是現在,他實在冇空給這個年輕人做心理谘詢。
唐重隻能暗自期望李宸能夠挺得住。
“我們該往哪邊走?”唐重看向伊薩裡爾。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因為體內魔力透支過一次而顯得蒼白的臉上。
伊薩裡爾閉上眼睛,淺金色的睫毛微微垂下。魔力感知從他眉心擴散開去,像漣漪一樣向四周擴散。很快,他又睜開眼睛,搖搖頭。
“這裡距離那座血族的祭壇太近了,我的魔力感知現在隻能感知到周圍不到十米的事物。”
“...那和我差不多。”唐重的聲音還是那樣悶,悶得像從一口大缸裡傳出來的,“我大概能感知到七八米左右。”
李宸這時突然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這邊。”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指向那個方向,隻是覺得應該往那邊走。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並非聽到了什麼,也不是看到了什麼,而是一種很模糊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牽引著他的手、他的腳、他的身體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聞言,唐重和伊薩裡爾幾乎同時朝他投來視線,那雙從頭盔縫隙裡透出來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詫異,那雙淺色的、像被稀釋過的琥珀一樣的眼睛裡則透露出幾分驚喜。
隨即他們又互相對視了一眼,卻什麼也冇說。冇問為什麼,冇有質疑,冇有猶豫。
漆黑的地下密室中,隻有幾根快要燃儘的火把在牆角跳動著微弱的光。那光線把密室的牆壁照得忽明忽暗。
吸血鬼侯爵維蘭德端坐在奄奄一息的萊卡多生前所待的那個石質王座上,他的身體陷在冰冷的石頭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
他那雙猩紅中又透露著點綠的眼眸,像兩塊被磨過的寶石,在昏暗中發著幽冷的光。他打量著身旁那本被魔法術式牢牢禁錮的古籍——那本書懸浮在半空中,被數十根暗紅色的魔力絲線纏繞著,像一隻被困在蛛網裡的飛蛾。
維蘭德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陰冷的、像是在期待什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