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彌漫的廢墟之中，因為剛從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體中蘇醒過來，‘李宸’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卡維爾操控著這具身體撐著地麵，動作有些艱難地站起身，手掌下的碎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按住胸口，指尖觸到那層破損的不成樣子的作戰服，下方傳來的觸感讓他眉頭猛地一緊。
就在剛才，他的感知剛一落定，就被那些遍布全身的、肉眼看不見的細密創傷給拉扯住了，冇有一處不在傳導出撕心裂肺的疼痛，冇有一寸不在發出警告的信號。
不...不，怎麼會變成這樣？真是亂來！
卡維爾在心中焦急地想著，目光從自己那雙沾滿灰塵和血汙的手上掃過。
作為聖殿騎士，他當然知道李宸這麼做造成的後果有多重。
任何力量使用起來都是有代價的，神聖之力自然也不例外。隻是由於它本身具備治愈效果，才會讓很多聖職者誤以為使用它冇有任何負麵反應。
可實際上，一旦使用神聖之力超出了一時的負荷，就會對身體造成近乎不可逆的損害。因為那是神聖之力本身導致的損傷，連它自己也修複不了。
而李宸現在的情況...說實話，連卡維爾都是第一次見到。
他見過被詛咒侵蝕的獵魔人，見過魔力反噬的法師，也見過在祈願之力中燃燒殆儘的狂熱信徒。
但像李宸這樣，自發的讓身體內外被向來以溫和著稱的神聖之力瘋狂拉扯、壓榨，一直到瀕臨崩潰...這種狀況，他真的從來冇有見過。
他甚至猜測，如果他冇有在獵魔契約重連的那一瞬間立刻便‘降臨’到李宸身上，後者現在大概率已經殞命了。
那最後一絲生機，可以說是被無數個巧合疊在一起，吊住了。
想到這裡，卡維爾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他現在甚至不敢做任何大的動作...
前所未見的棘手狀況。
卡維爾心想。
甚至可能堪比當初伊薇貝拉重傷後被體內的力量反噬而陷入昏迷那一次。
那時的他，能做的幾乎隻剩下等待和守護。
不過針對李宸這情況，他其實倒是還有一個辦法...隻是存在一定風險。
卡維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像是要把所有的猶豫都壓在胸腔之下。
不過那些都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因為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李宸的命。
......
破曉，會議大廳。
和正與血族作戰的前線的壯烈氣氛完全不同，大廳內的空氣像一鍋被文火慢燉的濃湯，沉悶、黏稠，壓得人胸口發緊。
冇有炮火的轟鳴，冇有命令的嘶吼，隻有中央空調係統持續運作的細微嗡鳴和偶爾翻動紙張的輕響。然而，就是這種安靜，比任何嘈雜都更讓人坐立難安。
接連數個小時，破曉方麵都未曾接收到任何來自楊誌康小隊上傳的任務報告。通訊頻道裡隻有電流的雜音，像一條永遠接不上的線，懸在半空中。
冇人知道那支隊伍是已經找到了目標、正在激戰，還是已經在某條不知名的巷子裡被湮滅了。
而這種未知，比確認噩耗更磨人。
大廳內的氛圍始終很凝重。那些坐在長桌兩側的人，姿態各異，卻都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退縮。而如果仔細觀察，那麼就可以發現，除了坐在上方的林佑國等破曉核心領導班底外——他們的脊背挺直，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攤開的全局地圖上，這裡的大部分人，其實都跟穿著西裝的穿山甲一樣。
他們坐在座位上，身體前傾，近乎縮成一團，像要把自己從這場對話裡摘出去。
有人低著頭，假裝在認真閱讀桌上的文件；有人用指尖輕輕叩著杯壁，像是在等一個不屬於他們的結論；有人乾脆閉著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從這場漫長的等待中暫時逃離。
對於局勢可能出現的變化，他們不發一言，反正就是玩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因也很簡單：他們不想對該次行動可能的失敗而產生的後果負哪怕一丁點的責任。
尤其是在他們心裡，已經認定這次行動十有八九會失敗的情況下。
畢竟，不久前光是進攻破曉的血族大軍之中，就已經出現了一個吸血鬼侯爵。
人類老家門口出現了一個侯爵，那就意味著那座血族之城內，最起碼也還有一個吸血鬼侯爵在守血族老家。
除非那本獵魔傳記根本就不在那裡。
而楊誌康小隊雖然幾乎全部由資深獵魔人和背光者組成，但他們和侯爵的戰力差距，可不止一星半點。就算有那個號稱是咒術師的精靈族出手幫忙，結果大概也不會改變。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心裡那杆秤，已經穩穩地定在了‘失敗’那一端的原因。
不過有趣的是，林佑國之前讓樊赫信或者克洛伊當中的一人加入楊誌康隊伍的提議，卻是得到了這些人的一致反對。
理由也很簡單：破曉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那話說得冠冕堂皇，義正言辭，像是一麵被高高舉起的旗幟。讓周宏遠等人無語的是，怕死就怕死，這些人居然還扯了這麼個一眼假的理由——如果真的是出於破曉的安全考慮，那他們之前為什麼不積極響應林佑國向上麵爭取更多人手和資源的號召？
為什麼直到現在還縮在椅子裡，像一群被驚擾的鼴鼠？
林佑國本來想再次動用自己破曉總負責人的權限，直接通過這項提議。那時候，他的手指曾經搭在那份文件的邊緣，停頓了許久，像是一個在確認自己手中還有多少砝碼的人。
奈何當天，得到總局命令、前來監督這次行動的監委會成員到達了破曉。
而所謂的監委會，全名是：國土超自然防禦總局監察委員會。
總的來說，就是一個用於監督總局內高層人員、防止他們濫用職權的內部組織。
本來吧，這事也冇什麼。
監委會的又怎麼樣？
他林佑國一心為公，使用自身權限也是完全合理合法，冇什麼不能擺在明麵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