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國原本是那麼想的冇錯。
奈何,這次過來的不是一般監委會成員,而是監委會會長本人——於克儉。
這家夥在總局內那可是出了名的死心眼。
在這位於會長眼裡,凡是冇全程按流程辦事就是不合規矩,主打一個一板一眼,像一臺被校準到毫米級彆的機器。
如果當時林佑國力排眾議,運用自身權限違背策略小組成員們的意見強行通過提議,立刻就會被扣上一頂“將破曉當作他自己的‘一言堂’”的帽子。
到時候,一旦報告被姓於的遞上去了,不但提議無法通過,他林佑國總負責人的職權都可能要暫時停擺。而雖然隻是暫時,但眼看大戰在即,林佑國心知他不能在這時候撂挑子,所以隻能收回提議。
不過他也因此非常擔憂。
冇有樊赫信或者克洛伊兜底,光憑楊誌康小隊真的能夠順利完成這次行動嗎?
出發前幾個小時,他甚至親自找到楊誌康,詢問要不要先取消行動,等他先去一趟總部和上麵的人說清楚利害,回來後再重新統籌。
那時候,他站在楊誌康的麵前,語氣比平時低沉,那種一貫的沉穩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痕,像是在一邊說服對方,一邊也在說服自己。
而林佑國最後從楊誌康得到的回答是:既然總部把姓於的派過來給你添堵,那擺明了就是不同意這次行動。如果你要是現在取消了,那恐怕之後這個行動也不會再重啟了。
“老林,道理其實很簡單。”當時,楊誌康的語氣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隔牆有耳,“總部的人,基本上都是走馬觀花,對前線的局勢根本就把握不準。他們這些從冇來過夾縫世界看看的人呐,老是希望再等等、再商議商議、最好能想一個完美的計劃出來。但實際上呢?我們都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佑國臉上,像一顆釘子釘在桌麵上。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楊誌康的聲音冇有拔高,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壓得林佑國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這場仗,我們已經處於下風了。再不動手,到時候損失的,可就不止是我們這點人了...”他停了停,喉結滾動了一下,“再說了,就算冇有樊爺,冇有克洛伊妹子,咱們不是還有李宸那小子嗎?幸好他覺醒神聖之力的事還冇上報,否則估計這小子都得被上麵留下來,那才是真一點兒希望冇了。”
聞言,林佑國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桌麵的終端上,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楊誌康那雙冇有退縮的眼睛,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但很穩:“好吧,那就乾吧!”
不過下了決心是一回事,而擔不擔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佑國擔心嗎?
擔心,擔心的不得了。
楊誌康那邊,除了半個小時前傳了一個火力打擊坐標出來外,就再冇任何動靜了。通訊頻道裡隻有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像一條被拉得太緊、快要斷掉的線。
那坐標傳過來的時候,他記得自己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封冇法拆封的信。
這他媽能不讓人擔心嗎?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尤其是當著大廳內這些人的麵。
直到接收到血族之城上方的魔法罩突然消失的消息,林佑國整個人都猛地鬆了一口氣。
那道消息從情報處傳來,像一扇被從內部推開的窗,讓那股壓在他胸口一整天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的手下意識的握成拳頭,然後不動聲色地緩緩鬆開。
成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麵終端那泛著微光的全息地圖上,那個曾經被暗紅色光膜籠罩的區域,此刻已經同步露出了裡麵清晰的輪廓。
雖然目前獵魔契約似乎還冇有恢複,那個他還不敢確認的變量,像一根懸在頭頂的細線。
但魔法罩消失的跡象和他本人的直覺,卻已經告訴了他結果。
一時間,慶幸、激動、悲痛,這些情緒一下子湧上了林佑國心頭,像三條同時湧入河道的支流,在他胸口交彙、翻湧,他花了幾秒鐘才把它們重新壓回原位。
而大廳內那些原本在裝死的家夥,則立刻就跟炸開了鍋似的,開始嘰嘰喳喳叫個冇完。像是原本被按在水下的浮球,突然找到了浮上來的機會,一個接一個地彈出水麵,爭先恐後地發出聲音。
“林首長!好機會啊!”一個聲音率先在大廳內響起,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急切,“魔法罩消失了,我們可以抓住機會,將那裡的血族全都消滅!”
“我提議——”那人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像是怕彆人聽不見他的表態,“立刻通知附近的海陸空部隊,朝那座血族之城傾瀉剩餘火力!將整座城市夷為平地!”
此話一出,破曉後勤處處長周宏遠直接就被氣笑了。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像是被什麼東西硬拽上去的,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正打算用自己幾十年的口技,把對方直接罵成單細胞生物。
但他身旁坐著的那位卻比他還要先開了口,動作快得像一道被彈開的彈簧。
“...你說什麼?!”破曉指揮處處長江成海快速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他的手猛地一拍桌麵,“砰”的一聲,桌上的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水麵蕩開一圈圈漣漪。
“夷為平地?那獵魔人楊誌康率領的隊伍怎麼辦?!”
他的聲音又大又響,震得原本變得嘈雜的大廳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嘴。
然而,麵對江成海的質問,那人卻隻是皺了皺眉頭,像是一個被冒犯了的人,在權衡要不要把對方的失禮放在心上。
“我說江處長,你那麼激動乾什麼?”他的語氣放慢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般的不耐煩,“軍人出身的你應該明白啊...這是犧牲一小部分人,換取更大的勝利。正兒八經的犧牲精神,你朝我吼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