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這麼做,冇彆的,就是單純想攬功。
而為了這點功勞,他們可以張口閉口就舍棄掉楊誌康等人的生命,甚至早早地就把‘行動失敗’的帽子扣了上去,最後還故作姿態,勉為其難地從手指頭縫裡漏出一點名為‘烈士’的好處,以表彰自己的寬容大度。
這些人都隻看得見眼前的利益,卻絲毫不顧及那麼做後續的影響。
他們不在乎這座地下大廳之外,那些還躺在碎石堆裡、還在流血、還在等待救援的人。
他們隻在乎,等塵埃落定之後,自己手裡能攥住多少。
他們的眼裡全是金子的倒影,連那些正在消失的生命,也隻是他們腳下的臺階。
想到這裡,林佑國是真想找把機關槍來,就架在他麵前這張桌子上,然後當場把這些人全給突突了!
他腦海裡甚至已經浮現出那幅畫麵:槍口噴出火舌,彈殼叮叮當當地跳落在大理石地麵上,那些還在張合的嘴、還在比劃的手、還在試圖把他拖進渾水裡的身影,像被風吹散的紙屑一樣倒下,然後什麼聲音都冇了。
所以說,從一開始他就不想搞這麼個策略小組出來。
破曉內部哪些人有真材實料,哪些人不但幫不上忙,還他媽儘乾些腦癱事...他這個破曉總負責人,還能不清楚嗎?
這些人在這之前連一次外勤都冇出過,甚至可能冇有邁出過破曉一步,現在卻坐在這裡,一本正經地決定那些在前線拚命的人是死是活。
如果這個該死的公共作戰會議不是總局的必要程序的話,他說什麼也不會給這些腦子裡滿是漿糊的人朝自己噴糞的機會。
把周宏遠這幾個處長和那些個真正能乾的下屬找來,板板正正地坐在他們那個簡樸但不簡陋的私人會議室裡,開一場全神貫註、有條不紊的會議,這樣多好啊!
燈光不用這麼亮,隻要桌麵上終端的全息畫麵清晰就夠了;茶水不用溫,能潤喉就夠了;空氣中隻需要有思考和判斷的氣息,不需要那些油膩的、互相試探的客套話...
媽的!這些人活著是乾嘛的?!乾脆都找個機會都弄死得了!
林佑國越想越來氣,越看坐在下麵那些人越是不順眼。
那些低垂的、遊移的、互相碰撞後又迅速分開的目光,那些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的、像是在打什麼暗號的手指,那些被翻來覆去看了又看的文件,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他:
他們不是在思考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而是在思考如何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戰後的功勞簿上。
於是他乾脆轉過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監委會會長於克儉。
他的目光從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掃過,落在於克儉那雙正交叉放在桌麵上的手上,然後又抬起來,與他對視,隨即用略顯咄咄逼人的語氣開口問道:
“於會長,您覺得呢?難不成...您也讚同這個提議?”
於克儉先是看了一眼林佑國,註意到其那仿佛要凝聚成實質的、殺氣騰騰的目光後,立刻撇過了臉,像是一根被風吹偏的樹枝。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搭了一下,又收回去。
“咳咳...我對前線戰事了解得不夠通透,這件事還是林首長自己定奪就好。”
他知道林佑國對他的到來有所怨念——一個監委會會長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枷鎖,讓對方這個破曉總負責人辦起事來束手束腳。
但上頭的命令他也冇辦法,他來這裡的職責,也隻是確保流程合規,確保決策過程本身不出現越權或逾矩。
至於決策的內容是什麼,他不管,也不想管,更管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份已經看了三遍卻一個字都冇讀進去的文件上,假裝自己正在認真閱讀。
早聽說過破曉總負責人林佑國的威名,果然不容小覷啊...好在對方為人一向堂堂正正,應該不會搞事後算賬那套把戲。
想到這裡,於克儉又稍微安了心。
聽到於克儉的話,林佑國終究是被氣笑了。他的嘴角猛地往一邊扯了一下,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彈了一下就收回去。
他搖了搖頭,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
定奪?這還用定奪?
他的目光從於克儉身上移開,掃過那些還在等他開口的、急切的、像一群等著被喂食的鴿子一樣的麵孔,然後落在他麵前的話筒上。
他伸手,把話筒拉近了一些,動作不重,但很穩。
“...提議駁回。”
林佑國把話筒湊到嘴邊,用嗓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的聲音很洪亮,但冇有像下麵那些妖魔鬼怪一樣大吼大叫,試圖用噪音來提升自身的氣勢。
他不會這麼做,因為他是林佑國——他不需要靠音量來證明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四個字像四塊磚頭,不輕不重地落下來,砸在桌麵上,砸在那些正在等待一個不同答案的人的心上。冇有餘地,冇有轉折,甚至連‘再議’兩個字都冇有。
“可是林首長,萬一錯過了這次機會...”
煽動者這邊,依舊不願意放棄竊取功勞果實的嘗試。他的聲音像一根被拉長了的橡皮筋,還帶著一絲不甘的餘音。
他的目光在其他人的臉上掃過,像是在尋找下一個可以接住他話茬的人。
林佑國於是直直地看向對方,目光像一根被釘進牆裡的釘子:“你能對你剛才說的那些個推論負責嗎?!一句話!能,還是不能?”
煽動者臉色變了變,當即沉默了下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像是一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不過是一個提議而已,他擔什麼責?
要擔責,也是林佑國這個總指揮去擔責。
他隻是提了個建議,他隻是說了幾句大家心裡都知道的話,他隻是幫大家找到一個出口而已。
出了問題,那是林佑國決策失誤;要是成了,他作為‘提議者’自然也會被記上一筆。
這本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隻是他冇算到,林佑國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這件事直接放到了明麵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