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不出話來了?”
林佑國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在冇有情報和證據的情況下,一切推論,都是狗屁!你一句話,就能夠舍棄掉總局內那麼多位獵魔人和血狩者的命?!我倒要問問你...你是個什麼東西?!”
他沉聲說道,像是終於把一塊一直卡在喉嚨裡的東西吐了出來。他的目光從煽動者的臉上移開,掃過那些在他話音落下後明顯縮了縮脖子的麵孔。
他知道,如果情況真的是對方所說的那樣,那麼楊誌康等人絕對會想儘一切辦法將消息傳出來。
那些獵魔人,那些每天都在前線玩命為的隻是‘守護’二字的人,他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清楚要怎樣去做!
所以,如果冇有消息傳來,就說明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些人,根本就不懂得什麼叫通力合作。這些人,到底把獵魔人和血狩者當成什麼了?
林佑國隨即伸出手,那隻手掌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像一把被緩緩抬起的鍘刀,直直指向剛才還試圖狡辯的那人。
他的目光像一根被釘進牆裡的釘子,從那雙還在遊移的眼睛上穿過去,釘在椅背上。
“你給我聽好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被壓在桌麵上的砝碼,壓得周圍那些還在試圖挪動椅子的人都停了下來,“你,還有你旁邊給出提議的那位——”他的手指從那人身上移開,又落在他旁邊的煽動者身上,“除非這次行動的最終結果真的和你們剛才猜想的一模一樣,否則你們就等著,事後監察處走一趟吧!”
“啪”的一聲,他的手掌重重落回桌麵上,像一麵被合上的書,又像是一記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那兩張剛剛還在油嘴滑舌的臉上。
話落,大廳內的氣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點。
那兩個煽動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白得像被刷了一層牆灰。連嘴唇上的血色都一並褪去,剩下一圈青白。
其中一個人甚至不自覺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已經被嚇得渾身冇力氣了。另一個人則低下頭,目光慌亂地盯著桌子看來看去,仿佛看久了應對方案就能自動在腦海裡生成一樣。
過來一會兒,他們支吾著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含混的氣音,然後自己咽了回去。
而剛才那些開口支持這個提議的人一個個也都被嚇得不輕。他們麵麵相覷,目光在空中互相碰撞、試探、又迅速分開,像是在用眼神傳遞著什麼暗號。
然後,像約好了一樣,那些嘴巴又重新張開了,語氣卻變得比翻書還快:
“其實吧,我看還是應該再等等...”
“確實確實,那個魔法罩既然已經消失了,想來也冇那麼容易再次出現。”
“冇準等會兒就有消息傳回來了,想想剛才那個提議還是太冒進了些!”
他們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聲音裡帶著一種急於撇清關係的急切。仿佛他們從來冇有附和過什麼,仿佛那兩根還在發抖的手指和他們毫無關係。
見狀,林佑國冷哼一聲,冇有再說話,隻是大馬金刀地坐在座位上,後背挺直,雙臂交疊在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的地圖上,落在那一團已被標註為紅色輪廓的行動地點上,一動不動。
幾分鐘後,獵魔契約封鎖被解除的消息被得到林佑國示意的羅曉穎站起身當場公布。
一時間,全場嘩然。
大廳內的大部分人如同一鍋被重新加熱的水,從底部冒出細密的氣泡,然後在某一刻連成一片,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湧。
幾乎所有人都開始對那兩個煽動者口誅筆伐,仿佛隻有這兩個貨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人,而他們則是被蒙蔽的無辜者,是被一時的錯誤判斷帶偏了方向的好心人。
那些剛才還在‘有理有據’的分析局勢的聲音,此刻變得比任何人都義正辭嚴;那些剛才還在‘深表讚同’的麵孔,此刻換上了一副“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
他們搶著發言、搶著表態、搶著把那一頂‘誤判局勢’的帽子穩穩地扣在那兩張已經不能再白的臉上,像一群急著把最後一塊積木推倒的人,好證明自己從一開始就站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大廳裡,那些原本散落一地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此刻也變得格外響亮。
......
李宸原以為自己鐵定完犢子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身體已經‘壞’到了什麼程度。
所以在明知道身體已經遭不住了,卻還硬是咬著牙、閉著眼揮下那一劍時,他就已經做好了涼涼的心理準備。
那一劍揮出去的時候,他隻覺得身體像一截被折到極限的樹枝,終於在某一個角度“哢”的一聲,徹底斷了。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冇想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後,他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李宸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死不掉了說是。
李宸多多少少也有點無語。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又鬆開,隨後微微偏過頭,看著自己那身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的作戰服,慢慢撐起身體,坐了起來。
不過這麼看來,他大概是成功了?
畢竟除了卡維爾,恐怕那種情況冇人能救得了他。這也就間接說明了獵魔契約的封鎖已經解除。
想到這裡,李宸頓時又覺得鬆了一口氣。那股子一直壓在胸口的悶勁,終於像被拔掉塞子的水袋一樣,一點一點地泄了出去。
“不過話說回來...這又是什麼地方啊?”
李宸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對於自己老是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的這回事,他已經完全麻木了。像是已經習慣了在命運的棋盤上被隨手丟到某個角落。
灰白色的光從四麵八方湧來,冇有方向,冇有源頭,像整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盞燈。那些光不像陽光那樣灼熱,也不像月光那樣清冷,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像是被磨薄了的柔和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