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宸正坐在一塊看不到儘頭和裂紋的、冰冷堅硬的灰白色岩石上，石麵光滑如鏡，帶著細密的、波浪般的紋理，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在它上麵緩慢地流過。
遠處，一尊尊高大的石像沉默地佇立著。
有的拄劍，劍尖抵著地麵，像在沉思；有的垂首，雙手交疊在身前，像是在禱告；有的持槍指向遠方灰白色的霧，姿態挺拔，像是在守護著什麼看不見的邊界。
它們當中，有些雕塑的麵孔因為距離太遠而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沉靜而莊重的氣息，依然像一層薄薄的霜，覆蓋在它們周身。
他抬起頭，穹頂高得像另一片天穹。
無數條拱肋從看不見的遠方拔起，在空中交會、咬合、層層疊疊地向中央聚攏，每一根都泛著明亮的光，像一座被倒扣過來的、巨大的骨架。那些拱肋的弧度精準而優美，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尺子量過一樣。
我靠...天堂！
李宸立馬就給出了判斷。
雖然他並未在這裡看見那種長著翅膀、腦袋上邊還頂著一個光環的天使，但這地方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他想象之中天堂的樣子。
大氣，恢弘，還處處透露著一股子神聖的氣息。
那些石像、那些拱肋、那些從四麵八方湧來的灰白色的光，每一處都在告訴他：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
果然，我的貢獻怎麼看都是足以上天堂的了吧？
李宸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頗有些得意地想著。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像是一個剛做完好事、等著被表揚的小孩。
而幾乎是他腦海中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身後便傳來一聲嗤笑，那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種空靈的回響，像一顆石子丟進深井裡，蕩開一圈圈漣漪。
“很遺憾，世上並不存在所謂的天堂和地獄。”那個聲音打破沉默道，“人死後隻會化作塵土和虛無，回歸大地和天空，變回世界的一部分。”
李宸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他趕忙轉過頭來，目光穿過那片灰白色的光，落在那道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身穿白金色長袍的人，長袍的布料厚實而柔軟，邊緣鑲著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灰白色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暖意。
其手持一根白色的權杖，杖身筆直修長，頂端鑲嵌著一顆半透明的、像被磨圓了的月光一樣的寶石。戴著同樣白色鑲金邊的兜帽，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了一點下巴尖。
寬鬆的長袍鬆鬆垮垮地掛在其身上，看不出體態輪廓，像是整個人都被裹在一層流動的、柔軟的織物裡。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李宸的聲音有些發緊，他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跑。
“你是誰？”
那人冇有急著回答，而是用不持杖的那隻手，緩緩將肥大的兜帽往後一扒拉，露出她那張白皙而精致的麵孔。兜帽從她的頭發上滑落，像一層被揭開的薄紗。
李宸驚訝地發現，對方看上去年輕的出奇，頂多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剛上高中的樣子。她的五官還冇有完全長開，還帶著一絲稚氣，眉眼的線條柔和而乾淨，像一幅還冇上色的素描。
但是，對方剛才說話的語調和氣質，卻又表現得與這份年輕截然相反——沉穩、篤定，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見過太多東西之後才會有的平靜。
她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像冬日的湖麵。
“我是艾爾嘉·卡琳斯卡，你可以直接叫我艾爾嘉。”她微微附身，一隻手按在胸口，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被重複過很多次的自然的莊重，“我是原初聖殿的守護者，同時也是聖殿第一任大祭司。”
她直起身，兜帽已經完全滑落，垂在她肩後，露出那頭在灰白色光線下泛著微光的銀色長發。
“歡迎來到原初聖殿，聖殿騎士李宸。”
聞言，李宸一臉懵逼。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腦子裡像有一群被驚飛的鴿子，撲棱棱地四處亂撞。
艾爾嘉·卡琳斯卡？好長的名字！
他試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念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舌頭打了結。
原初聖殿？所以這裡是個叫原初聖殿的地方？
他的目光從那些高大的石像上掃過，又落在那片高得望不見頂的穹頂上，又落回艾爾嘉臉上。
大祭司又是什麼？聽起來倒是很高大上的樣子！
他的腦子裡劃過那些卡維爾曾經提到過的關於聖殿和聖職者的隻言片語，像是無數條散落的線，卻始終找不到那個能係住它們的結。
等等，她剛才叫我什麼？
聖殿騎士？
就他？
李宸的手指不自覺地指向自己，像是在確認對方有冇有搞錯人。
這...這不對吧？聖殿騎士可是卡維爾那種級彆的強者啊——得是能在血族領地裡橫著走、一劍能劈死一堆貴族、連吸血鬼公爵見了都要繞著走的角色才對。
而他頂多才剛觸摸到神聖之力的邊邊角角，頂多算是個聖職者吧？
畢竟他現在壓根還不會使用神聖之力，否則也就不至於因為過度使用力量而損傷身體了。
李宸被這一聲‘聖殿騎士’給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眾所周知，人在感到尷尬的時候，總是會表現得很忙。
於是當艾爾嘉抬頭重新看向李宸時，就發現後者正無意識地各種掏兜和摸後腦勺，像是想通過製造些微動靜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空白。他的眼神像一隻被突然推到聚光燈下的懶貓，充滿了不自信和不知所措。
這滑稽的一幕，使得艾爾嘉冇忍住再次嗤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像是從鼻腔裡逸出來的一絲氣音，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她的笑聲裡冇有惡意，反而充滿了對李宸的好奇和探究。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淺灰色的眼睛裡像是有光在跳動，像是看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有趣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