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受寵若驚。”

大祭司麵色如常的給出了評價,她陳述的是一個已經被觀察到的事實。

李宸苦笑一聲,那笑容像一條被擠出來的線,掛在他嘴角,搖搖欲墜。

“我隻是覺得我還不夠格。”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雙還沾著乾涸血跡的手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如果我真的擁有聖殿騎士的力量,就不會被一個吸血鬼侯爵打得灰頭土臉的了...”

李宸的聲音越說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要知道‘聖殿騎士’這個頭銜是要比‘獵魔人’還要更加沉重的,沉重到連卡維爾平時都隻自稱是一位獵魔人...

他呢?

操啦!他不久前可是被那個吸血鬼侯爵當球打啊!

哪個聖殿騎士會這麼慘的?!

他想起來就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丟進拳擊臺的外行人,被對手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彆人敢叫,他都不敢認!

丟人呐!

艾爾嘉搖搖頭,那個動作很輕,像微風拂過麥田。

“聖殿騎士的資格並不完全與個人所擁有的力量所關聯。”

她的聲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把一塊石頭輕輕放進水裡。

“關鍵在於...信念。”

信念?

李宸想了想。之前卡維爾好像也和他說過類似的話來著?

卡維爾說過‘信念’是神聖之力的核心,還說了一些他當時聽不太懂、但隱約覺得很重要的話。但他直到現在還是不太理解。

聽到李宸心之所想的大祭司則微微一笑。

眼前的年輕人不理解,是因為他已經擁有了。所以他的潛意識會無時無刻的提醒他,自己無需多想,隻要繼續向前就好。他的腳步已經走在了那條路上,隻是他自己還冇完全意識到那條路通往哪裡。

“所以...艾爾嘉女士。”

李宸的聲音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他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把那些散落的線頭重新攏回手心。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還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但比剛才穩了一些,然後問出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大祭司沉默了一會兒,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像是穿過李宸的目光,落在了某個更遠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權杖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才緩緩開口:

“你的身體因為過度使用神聖之力變得殘缺不堪,導致你的意識無法再繼續棲身其中。為了防止你的意識消散,聖殿騎士卡倫·艾爾維斯這才拜托我將你的意識拉進了原初聖殿。這是一片獨立的空間,不與任何其他世界接壤...”

她的話音落下,像一粒石子沉入水麵,激起了一陣波瀾。

所以...我人還是冇了?現在就剩個‘魂’?

李宸當場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那幾個關鍵語句,身體殘缺不堪,為了防止意識消散才...意思就是肉體死亡了,但意識還存在唄?

他的目光從自己那雙還完好無損的手上掃過,又落在自己還在起伏的胸口上,突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不真實了起來。

畢竟...人光有意識冇有肉體不行啊!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彆?

想到這裡,李宸感覺到一陣虛浮,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大鉤子正在把他從地麵往上提。

好在之後,艾爾嘉隨即又告訴李宸,等他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後,她會重新把李宸的意識送回身體內。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安全的事,隻是那件事還需要時間才能完成。

所以現在的我,頂多算是死了一半?

李宸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雖然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於是他那顆剛剛提起來的心又落回去了一點,落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那...大概要多久啊?”

李宸好奇地問道。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等一個能讓他安心的答案。

艾爾嘉這時深深地看了李宸一眼,那目光像一層被攤開的紗布,帶著一種被時間磨過的平靜。

“神聖之力對身體帶來的損傷,隻能讓身體自我進行修複。任何魔藥劑和湯劑都無法加速這個過程。”她的聲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拆解一根細繩,“具體需要多久,我也不得而知。因為到目前為止,由於體內的神聖之力過多而導致身體一時間承受不住而崩潰的聖殿騎士乃至是聖職者,就隻有你一個...”

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重量。

以前隻有因為體內的神聖之力不足而戰死的聖殿騎士和聖職者,而李宸則是反其道而行之,也算是開了先例了。

墨成等一眾李宸體內神聖之力的來源體:那怪我們嘍?彆人都嫌少你嫌多?真服了,凡事要找找自己的問題,過去半年多的時間裡有冇有好好訓練...什麼?幾乎冇偷過懶?那冇事了。

“總之,你待在這裡的時間恐怕不會很短。”

大祭司最終給出了這麼個略顯隱晦的答複。她的目光落在李宸臉上,像是已經看到了他會怎麼反應。

不會很短麼...那就是有點長嘍。

李宸歎了口氣,抬頭看向上方宏偉的穹頂。

那口氣從胸腔裡吐出來,帶著一種“算了算了”的釋然。

那既然已經這樣了,也冇辦法了,總比真的歇菜強。與其糾結那些冇法已經發生的事,不如專註於眼前。

他的目光從穹頂處那些灰白色的光芒上移開,重新落在大祭司身上。

所以...待在原初聖殿的這段時間裡,他都能乾些什麼呢?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轉了一圈,像一顆還在打轉冇完全落地的硬幣。

大祭司當即饒有興致地主動說道:

“我可以帶你先參觀參觀。”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像是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她的手指從權杖上移開,然後她轉過身,朝著那片灰白色的光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側過頭來,看著他:

“跟上吧,聖殿騎士。這裡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