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穎繼續操作全息屏幕,將幾張圖片和幾段短小的全息影像依次投放到在座所有人麵前。

畫麵搖晃,拍攝者顯然是在交戰狀態下手持設備拍攝的,但畫麵內容並不模糊——可以清晰地看到用於加工高精度材料的數控機床,一排排整齊擺放的焊接機械臂,還有專門用於金屬表麵處理的化學池。

最令人窒息的畫麵在最後:角落裡堆疊著一排墨綠色的密封箱,箱子已經被打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已經加工完成的導彈和半成品彈體,彈頭上噴塗的編號在閃光燈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這些是現場傳回的部分重要全息影像和圖片。”羅曉穎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那些密封箱,“現場堆疊的導彈成品數量不算特彆多,但經過初步估算,足以炸毀一處我國在夾縫世界中的據點。”

她頓了頓,調出最後一份分析報告,聲音平穩地往下說。

“另外,根據現場的情況來判斷,這並非血族一次心血來潮的嘗試,而是成建製的、模塊化的生產。因為無論是從現場的廠房布局、設備配置還是材料供給來看,這座地下工廠儼然已經形成了一條頗有效率的產業線。每一個工位的分工都很明確,從精密加工到組裝調試都有專門的區域,甚至連廢料處理都有獨立的通道。”

林佑國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慢,像是需要從空氣裡汲取某種支撐,然後他緩緩地吐出來,聲音比平時沙啞了幾分:“也就是說,這種工廠,絕對不止這一處。”

很簡單的道理,這就好比當你無意間在家裡瞥見到一隻蟑螂時,那就說明你家裡的多個陰暗角落已經堆滿了蟑螂和蟑螂卵。

羅曉穎再次用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她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安靜地合上了麵前那遝情報文件。這種沉默比任何一句確認都更讓人心頭發緊。

江成海繃著一張臉坐在會議桌的另一側。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從頭到尾冇有插過一句話,雙手交叉擱在桌麵上,拇指互相抵著,一動不動。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像是終於消化完了所有信息,緩緩開了口,他的聲音低沉而緊繃:

“血族為什麼會製造導彈?他們怎麼掌握這些技術的?”

他那兩道粗黑的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豎紋。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全息屏幕上那排加工精密的導彈彈體上。

按理來說,血族要想獲取到導彈製造的全部知識,並將其用於實操,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因為製造導彈需要的絕對不是一項或幾項現代技術,而是涵蓋了多個領域的高難度專業知識。

而血族在一年前對於現代科技還幾乎是處於抓瞎的狀態,學會製造導彈對他們來說就好像把一本微積分丟到了一個不識字的小孩麵前讓他學,而且那個小孩還學會了。

“這事,應該也是阿美利卡的鍋。”

鄭文昭這時緩緩開口說道。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身前,姿態看上去是會議室內最淡定的那一個人。聲音不高不低,語調不急不緩,顯然心中早已有了定論。

“他們為了儘快在夾縫世界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範圍,從一年前開始,就陸續把國內大批的科學家和各行各業的學者都傳送到了夾縫世界。原本阿美利卡政府的想法是,讓這些專家親自接觸那些來自異界的事物,以便於他們更好地理解其原理和功效,加快研究進程。”

他頓了頓,抬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卻冇有喝,隻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杯沿,又放了回去。

“而隨著好幾個阿美利卡的據點被血族攻破,有不少專家就落到了吸血鬼手中。或者,也許那些吸血鬼從一開始就是奔著那些專家去的。”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抬起來,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要知道,血族現在已經學聰明了。他們抓人不再隻是為了吸血...尤其是那個叫卡爾米安的吸血鬼公爵來到夾縫世界之後,這幫血族行動起來,再也不像以前無頭蒼蠅那樣亂轉了。”

鄭文昭說完這番話後,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宏遠的嘴角不自覺的抽了幾抽。

也就是說,阿美利卡在有意無意間,成了向血族出賣人類科技的叛徒?

他往後一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媽的,我怎麼一點兒都不覺得驚訝呢?

“我記得這次任務三支血狩小隊的主要目的,是營救先前前往廢棄工廠進行調查任務的那支小隊吧?”

江成海開口了。他的聲音把會議從那個令人窒息的結論裡拽了出來,拉回到另一個關鍵的問題上。

“那支小隊的情況呢?”

羅曉穎搖搖頭。她的動作很輕,但配上她那張從不輕易表露情緒的臉,這個搖頭就已經足夠沉重了:

“現場冇有找到任何有關那支小隊成員的痕跡。目前破曉已經和那支小隊完全失聯。”

“冇有?”周宏遠皺起眉頭,“冇道理啊...從情報上來看,這個求援訊息並不像是陷阱。否則一開始攔截克洛伊小隊成員的,就不止是一架運輸機了。”

畢竟血族現在連導彈都能造了,搞幾架戰鬥機、幾臺坦克出來也不是不可能。他們完全可以派遣出更強的火力,直接將三支前往支援的血狩小隊儘數殲滅。

可血族卻冇有這麼做,總不可能是他們不想吧?

所以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血族根本不知道求援信號的事情。

很快,會議室內的其他人也想到了同一層。

江成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還在自動輪播地下工廠影像的全息屏幕上,半晌,他喃喃開口:

“那這個求援信號...到底是誰發出來的呢?”

現在看來,這個求援信號就像是有人刻意擺在桌麵上的一個路標,它本身冇有任何威脅,但它指向的地方,是一個足以讓所有看到它的人脊背發涼的東西。

簡直就像是...刻意引導他們發現那個地下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