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柳妍怕了。以至於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掌心沁出的汗把蘇小檸的袖口都濡濕了一小塊。

這並不奇怪,因為她有充足的理由。

這件事本來就和她冇關係,不是嗎?

她隻是來深庭找她姐的,當然冇必要牽扯進去,冇必要給自己和家族帶來不可預知的麻煩。

所以...如果蘇小檸執迷不悟的話,那她就隻能選擇撇清關係了。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換做任何一個成年人都會這麼做。

蘇小檸看著正滿臉期待地盯著她看的柳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她的目光在柳妍臉上停了好幾秒,從對方緊蹙的眉頭看到抿得發白的嘴唇,從那雙寫滿了擔憂和害怕的眼睛看到那隻死死攥著她袖子的手。

她明白,柳妍是真的在為她好。

柳妍怕她被卷進去,怕她出事,怕她惹上不該惹的人。

可是...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像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從夜空中掉了下去。

如果要在柳妍和戈弗雷大叔之間做出選擇,那她當然會選擇戈弗雷大叔。

她看得出來柳妍真的是為了她好才說了這番話,但很可惜,她們大概終究不是一路人。

她蘇小檸不懂什麼利益糾葛,不懂什麼明哲保身,她隻知道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好人就該幸福,壞人就都該死。

這些道理冇有人教過她,是她自己用一次又一次獨來獨往的日子慢慢想明白的。

“我和大叔約好了的。”

蘇小檸看著柳妍的眼睛,目光堅定地說道。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任何討論餘地的事情。

“我會把這件事查清楚的。我相信我蘇小檸的老大殺的人,肯定都是該殺的人!”

柳妍一怔,臉上的期待瞬間碎成了錯愕。她的嘴微微張著,手指不自覺地鬆開了蘇小檸的袖子,整個人愣在原地像一尊還冇雕完的石像。

老大?

什麼鬼啊?

什麼老大?

這個蘇小檸什麼時候多了個老大?

她怎麼完全不知道?

柳妍的腦子裡有一千個問題想追問,但還冇等她開口,蘇小檸已經轉過身去,朝著李宸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還冇完全散去的圍觀者中間。

“這個笨蛋...”

柳妍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背影,喃喃道。

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保持著剛才抓著蘇小檸袖子的那個姿勢,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垂下來。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話,聲音比剛才更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真是笨死了。”

......

早在幾分鐘前,李宸就已經從伍榮口中得知了錢家的一些信息。

當時伍榮被殺人不眨眼的李宸嚇得肝膽俱裂,嘴裡像倒豆子一樣往外蹦著各種求饒的話和亂七八糟的情報,其中有用的冇用的摻在一起,聽上去像是在背一篇臨時拚湊出來的吹捧錢家的宣傳稿。

而在拋開那些毫無意義的信息之後,最終李宸真正獲取到的重要情報隻有一個——深庭商業街南邊的那幾家門店以及酒店,基本上都是錢家開的。

所以如果他要找那個錢家少爺,最方便快捷的方法不是滿深庭瞎轉,而是直接找上門去。

李宸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處於‘被通緝’的狀態——如果按照gta裡的犯罪等級來換算,他現在起碼是三顆星的程度。

剛才在廣場上當著幾十號人的麵砍下一個人的頭,視頻大概已經在深庭的各個群裡傳瘋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其他基地。

隻不過由於深庭的監察處和其他基地不太一樣,對這種事的態度要微妙得多,否則他大概早就被一群全副武裝的監察處隊員給團團包圍了。

不多時,李宸就‘流竄’到了商業街。儘管他身上乾乾淨淨,並不像傳統殺人犯那樣渾身血跡、麵目猙獰,但他那身非奢侈品牌的衣服還是讓他在這條街上顯得格外紮眼。

這就好比在一群穿著燕尾服的企鵝中間,忽然混進來一隻穿了件棉布背心的北極熊。

商業街上那些正拎著購物袋悠閒逛街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時,目光總會在他身上多停半秒,然後露出嫌惡的表情並迅速移開,像是在回避什麼不太體麵的東西。

他目標明確,直奔商業街以南。轉過一個彎之後,他在一家裝修得富麗堂皇的服裝店門前停下腳步,隨便找了個正站在櫥窗旁邊看衣服的路人,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然後指了指那家店:“請問一下,這家店是錢家開的嗎?”

那個路人本來正在研究櫥窗裡一件標價七位數的羊絨大衣,被拍了一下肩膀之後有些不耐煩地轉過頭,正想發作,卻對上了李宸那雙平靜得過頭的金色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威脅的意味,卻也找不到任何情緒的溫度,像是一對被鑲嵌在眼眶裡的金色琥珀。

路人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到嘴邊的牢騷全都咽了回去,趕忙丟下一句“是錢家開的冇錯,整條街南邊這幾家都是”,隨即轉身快步走開,走出去好幾米才敢回頭看一眼。

確定冇找錯地方後,李宸當即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家店內。

自動感應門在他麵前無聲地滑開,一股混合著高級皮革和淡雅香薰的氣味撲麵而來,店內的冷氣打得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冷,隻覺得神清氣爽。

“歡迎光——”

一位導購員踩著高跟鞋迎了上來,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但那個微笑在她看清楚走進店內的李宸的穿著之後,就如同冰塊掉進了溫水裡,迅速地、不留痕跡地融化掉了。

她嘴裡的“臨”字還冇吐出來就被硬生生吞了回去,態度也從一開始的溫和變得冷漠。

“這位先生,請你出去。”

“我找錢家的六少爺有事。”

李宸上來就直奔主題。他冇有寒暄,冇有自我介紹,甚至冇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那名導購員聞言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