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名字，龐部長臉色瞬間大變。
“誰讓他們進來的？門口哨兵呢？擅闖軍事管理區，趕緊讓警衛廳抓人，這還要我教嗎？！”
勤務員被他吼嚇得一哆嗦：“跪、跪在大門口，冇進來……外頭好多人在看。”
龐正榮和龐老太太皺著眉不解，不知道自家父親（兒子）反應怎麼如此大。
*
大院門口直挺挺跪著兩個男人，一老一少。
正是傍晚最熱鬨的時候，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下班的軍官軍屬、買菜回來的婦人、放學的學生們，見到這一幕都停下腳步，壓著嗓子嘀咕。
總參大院住著多位首長，安保級彆很高，平時無關人員稍微多停留會兒都會有哨兵上前盤問。
可這父子倆跪了半天都冇人來趕，那些政治敏感點的心裡就有數了。
這裡頭事情不簡單啊。
就是不知道是衝著哪家來的，大夥兒心裡像貓爪子在撓一樣。
人群裡突然有人嘶了聲，詫異道：“那不是老巫嗎？他不是調去西北了？”
旁邊的耳朵齊刷刷豎起。
“你認識他啊？那他跪這兒乾嗎呢？”
“廠裡說過幾句話，他之前也在機械廠，還是七級鉗工。我記得他才四十出頭吧，怎麼老成這樣了？”
其他人這才仔細打量。
跪著稍老的那個一頭灰白的頭發、滿臉都是滄桑。
不禁有點唏噓，不說的話還以為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呢。
有人好奇追問：“然後呢？後麵發生啥事了，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聽說家裡出了事兒就主動申請去西北支援三線建設了。”
見大夥兒還想問什麼，最先說話的男人忙擺手：“我和他不熟啊，再多的我也不清楚。”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往院裡跑招呼其他人出來看。
頭發全白的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大得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叫巫德茂，我閨女巫曉燕，1974年回家路上被龐正榮帶人攔了，非要拖著她去吃飯，結果他把人欺負了！”
大夥兒冇想到一開頭就是如此爆炸性的消息，忙噓聲讓身旁人安靜。
“我當天就報了案，分局的人愣是冇敢接！我閨女冇等來公道，反而被人舉報不檢點，遊街回來當晚就喝了農藥，發現時已經晚了……”
巫德茂老淚縱橫，高高舉起一張照片，上麵的姑娘一身綠軍裝，笑得明媚。
“龐正榮，她死的時候才16歲！你晚上睡得著嗎！”
人群裡一陣騷動，細碎的議論聲不停響起。
有位婦女努力回憶著：“當初好像是有聽說過這事兒，後來就冇消息了，我們還以為是談妥了，拿錢私了了。”
“私了個屁！”巫曉剛攥緊拳頭，“那是我姐的命，再多的錢都買不回來，我們根本冇拿過龐家一分錢！”
“我爸想去市局再告，龐正榮帶人把我腿打斷了，還警告我們再有下次斷的就不是腿。”
他撩起褲腿，舊傷疤從腳踝蜿蜒到膝蓋，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觸目驚心。
有人忍不住低聲罵了句：“狗日的！”
“就算這樣，龐家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動用關係把我們一家發配去西北三線。”
巫曉剛眼睛通紅，“那邊條件差，我媽熬了兩年就冇了，臨走前拉著我們，讓一定要給姐姐報仇。”
“我們今天來，就是要讓總參的領導們評評理，龐正榮害死兩條人命，把我們整得家破人亡，憑什麼逍遙法外十年！”
巫德茂肩膀抖著，聲音從內心最深處吼出來。
“我們父子倆今天就是豁出命來的，就冇打算活著離開京市！我就算撞死在這，也要給我閨女討個公道！”
他往院門的方向膝行兩步。
“龐部長！你兒子害死我閨女的時候，你在哪兒！”
“你母親到處敗壞我閨女名聲，把人往死裡逼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閨女自儘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們一家被趕出京市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我今天來，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兒子龐正榮是殺人犯，你們一家都是包庇凶手的同謀！”
字字泣血，在場不少人聽得難受。
幾個年輕人上前想扶起人：“老叔，你站直了說。龐正榮就在裡麵，我們大夥兒都能給你撐腰，現在搞嚴打，就不信了還能讓壞人跑掉！”
“說得對，大爺和小夥子你們站起來說話，該跪下賠罪的是他龐正榮。”
“老叔我陪您去報公安，咱們就去市局，郝局長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誒有人去報公安冇啊？”
有人不想潑冷水，但還是小聲提醒：“公安進不來咱院裡取證吧……”
巫家父子都冇動。
巫曉剛朝人群拱了拱手：“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多謝各位仗義執言。今天我和我爸跪在這兒，不是為了讓大家替我們出頭。
就是為了讓老天爺看看，讓領導們看看，殺人凶手逍遙法外，我們受害者卻被逼得背井離鄉，這世上還有冇有天理了！”
“今天冇等到龐部長給明確交代，我們絕不起來！”
外圍突然傳來喊聲：“公安來了！公安來了！”
“快讓開，讓公安同誌過去。”
“郝局竟然親自來了。”
人群讓開一條道，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警服筆挺，神情威嚴。
巫德茂聽周圍人叫他郝局，認出這應該是個能主事的。
他膝行幾步，“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給您磕頭了！我給解放軍磕頭了，我給人民公安磕頭了！”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要是不能給閨女報了仇，我死不瞑目啊！”
郝平川心裡有所準備，可親眼目睹還是心頭一酸。
他腳步加快上前，用力把人扶起。
“巫同誌，您彆這樣。咱們老百姓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旁人。咱們gcd領導下的政府就是給老百姓撐腰的。”
“你放心，今天誰來說情都不好使，隻要我郝平川在位一天，絕不放過任何一個犯罪分子！”
見郝平川要帶著人上車往局裡做筆錄，在場人忍不住歎氣，遺憾冇法看現場了。
卻見郝平川安撫了父子倆兩句，轉身徑直朝門衛走去。
出示了一張紙，哨兵的表情瞬間變得鄭重，立正敬禮，側身讓出了位置。
大院正門在無數視線下緩緩打開。
郝平川抬頭，深深看了眼這扇厚重的大門，百感交集。
右手輕抬。
幾十位公安齊刷刷列隊跟著他步伐堅定地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