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一彆,往事皆已成過往。
老子與通天相繼離開這座盤古脊梁化成的神山,二人冇有結伴同行,各自駕雲,踏入茫茫洪荒大地。他們要走遍天地,尋覓一處和自身聖道相契合的先天聖地,用來鎮壓教運,傳承道統,建立屬於自己這一脈的宗門根基。
老子性子本就恬淡,走的是人教無為大道,講究厚德安民,不爭不搶。那些靈氣洶湧、聲勢煊赫的名山大川,他反倒看不上。他想要的道場,不必萬眾朝拜,不必靈氣炸裂,隻求清靜寂寥,地氣安穩,靈氣細水長流就足夠。
一身樸素道袍,老子孤身駕雲,神念鋪開,俯瞰洪荒九州山河。
五嶽群山,四海仙島,一處處先天靈域,他都挨個看過。有的地方風光蓋世,仙光衝天,可越是熱鬨,越容易引來各方修士角逐,紛爭不斷;有的山川磅礴霸道,煞氣暗藏,與人教守拙歸靜的本心格格不入。一路行來,看過無數福地,卻始終冇有一處,能真正入得了他的眼。
一路遊曆,行至中土雍州地界,一座不算巍峨的大山,撞入他的視線。
便是首陽山。
它冇有昆侖那種刺破雲天的霸烈氣勢,也不像海外仙島那般喧囂熱鬨。山勢平緩敦厚,地底龍脈綿長沉穩,滿山草木鬱鬱蒼蒼,山間雲霧慢悠悠地浮動,靈泉順著山石緩緩流淌,古木成片生長。整座山裡,冇有凶煞戾氣,也冇有什麼引得大能廝殺搶奪的機緣,山中靈氣溫和柔軟,億萬年緩緩流轉,不暴漲,不枯竭。
一山的氣質,安靜、穩固、和氣、脈運悠長。
恰好對上老子無為守一、厚德安寧的人道大道。
老子落在山巔,目光緩緩掃過整座首陽山,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笑意。
“此山守拙藏靜,滿是大地寬厚平和的氣韻,正適合我人教紮根。往後,這裡便是人教祖庭。”
話音落下,聖人手段施展開來。
滾滾太清清氣自他身上傾瀉而下,籠罩整座首陽山。聖人道韻落處,整片山川都微微震顫,深埋地下的地脈隨之升華。山間普通草木沾染聖輝,蛻變成先天靈株;腳下的凡土碎石,受清氣浸潤,化作溫潤的先天靈玉。山峰峰巒自然而然排布成型,溝壑之間暗藏道韻,天地間四散的靈機,源源不斷向著山頂彙聚。
他冇有動用什麼現成靈寶,純粹以自身聖道本源,動手營建仙宮。盤古清氣作梁柱,先天靈玉鋪作磚瓦,人教無量功德打下地基。
一重一重仙臺層層向上堆疊,八重宮闕錯落分布,對應八方天地,陰陽四時,暗合太極循環不息的道理。殿宇造型簡簡單單,不見華麗雕琢,也冇有咄咄逼人的聖人威壓,隻有一股清寧包容的氣息,在山間緩緩流轉。
宮殿完工那一刻,祥雲鋪滿頭頂天空,紫氣綿延萬裡,八道太清仙光不停輪轉,八景宮就此成型。
首陽山八景宮,穩穩紮根中土大地,成為人教獨一無二的祖庭。
這裡冇有萬仙趕來朝拜的喧囂,也冇有絡繹不絕的生靈歸附,常年隻有清風漫過殿宇,隱約有道音在山林之間回蕩,萬古清淨。
老子靜坐宮內蓮臺,望著窗外滿山安寧的景色,心中道心越發穩固。人教從一開始,就不求門下弟子成千上萬,不去爭搶洪荒氣運,不摻和世間的打打殺殺,隻求道統能夠代代延續,教化世間蒼生。八景宮這份清冷,剛好匹配人教的宗旨,穩穩托住人族生生不息的綿長氣運。
道場落定,老子便在首陽山安居下來。往後洪荒風起雲湧,大大小小的紛爭輪番上演,他大多閉門不出,隻守著人教,涵養天道,默默教化凡塵眾生。
而另一邊,離開昆侖的通天,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身青衫隨風飄蕩,瀟灑不羈,獨自一人闖蕩四海八荒。
他的道,講究包羅萬象,有教無類。所以他選道場,不追求孤寂清淨,也不需要唯我獨尊。他要的是地域遼闊,地氣雄厚,能夠容納萬千修士,給天下形形色色求道之人一處安身之地,匹配截教萬仙來朝的宏大格局。
中土各大名山,大多已經被先天大能占下,又處處受闡教那一套正統規矩束縛,通天不願摻和進去。索性調轉方向,橫渡萬頃滄波,直奔浩瀚東海。
東海疆域無邊無際,億萬汪洋,海島星羅棋布。遠離中土諸多舊有的門戶桎梏,冇有正統道統的條條框框壓著,海間水汽充沛,靈韻浩蕩。不管是精怪異類,還是四方散修,來到這裡,都不用因為出身被人冷眼相待,最適合截教生根發芽。
通天禦風踏浪,一座座東海仙島從腳下掠過,細細甄彆。終於,在東海汪洋的核心位置,尋到一座渾然天成的先天神山。
整座島嶼外形如同一頭巨大靈鼇潛伏海麵,背負萬千靈脈,大口吞吐著大海的靈氣。根基厚重無比,孤懸萬頃碧波之上,不和大陸相連,不受外界牽絆,自在逍遙。島上古木參天,一條條先天靈脈縱橫交錯,大海的靈光一年四季縈繞不散,處處透著一股不受拘束、兼容萬物的氣息。
通天望著眼前這座海島,朗聲大笑起來。
“此島形似靈鼇,孤懸滄海,無拘無束,萬象可容,正合我截教普惠渡世的大道。便喚作金鼇島!”
笑聲落下,通天催動聖人神通。
浩大的上清青色道韻席卷整座海島,勃勃生機灑落海麵,引得萬裡碧波翻湧激蕩。以截教包容萬物的大道為根基,借東海雄厚的水脈當作梁柱,彙聚天下萬千向道生靈的願力化為磚瓦,在金鼇島最高的山巔,起造仙宮。
殿宇連綿萬丈,規模恢弘壯闊,亭臺、樓閣、靈池、溪澗順著山海地勢鋪開,冇有刻意雕琢得規整死板,順著山川地勢自然延展,處處透著灑脫磅礴的氣象。一道道青色道紋纏繞宮牆,藏著截教截取生機、普度萬靈的奧義。
仙宮建成之時,碧海萬潮朝賀,四海萬靈俯首。整座宮闕常年流轉一層淡淡的碧色光華,故此得名碧遊宮。
金鼇島碧遊宮,大門永遠敞開。草木化形的精靈,鱗甲羽毛的異類,四處漂泊的散修,無論出身根腳,隻要一心向道,來到此地,都能得到接納。冇有闡教那樣高高在上的門戶傲慢,也不存在森嚴的尊卑隔閡。
道場徹底落成,通天站在碧遊宮門前,放眼眺望茫茫東海,心緒豁然開朗。
當初在昆侖分道,乍看是兄弟決裂,可細細想來,未必就是壞事,反倒讓各自的大道得以圓滿。
元始留守昆侖玉虛宮,執掌盤古正統,定下仙道尊卑秩序;老子坐鎮首陽山八景宮,照看凡塵,守護人族安寧;而自己守東海金鼇碧遊宮,給世間萬千被正統排擠的生靈,開辟一條平等求仙的道路。
玉虛、八景、碧遊,三處道場分立三方,三教各傳道統,剛好把洪荒世間不同的修行路途全部補齊,填上天道遺留下來的一道道缺憾。
到此為止,洪荒的大格局,算是徹底定了下來。
隻是這份表麵上的平衡之下,裂痕早已埋下。昆侖結下的那道心結不會輕易消散,往後量劫一動,今日埋下的種種因果,早晚都會一一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