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底艙,365房間門前。
王虎手裡拿著那枚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白玉牌,對準門板上一處凹槽貼了上去。
隻聽“哢嗒”一聲細微的機括咬合聲,玉牌表麵掠過一抹綠芒,緊接著,那厚重的玄鐵木門便緩緩向一側滑開。
“這玩意,跟前世刷卡開房門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王虎心裡默默評價後,抬腳邁了進去,身後的白雨穎抱著孩子緊隨其後。
房間裡亮著一盞昏黃的靈脂燈,空間極小,滿打滿算也就六個平方。
裡麵的擺設簡單到了極點,隻有一張靠牆的木製上下床、一套固定在地麵上的窄長桌椅。
唯一的亮色,是木床一側那扇巴掌大的圓形舷窗。透過厚實的琉璃,能看到外麵急速掠過的白色流雲。
這屋裡並冇有前世酒店裡常見的淨水與馬桶。
修士修行,日常用的是淨身符與去垢術,口腹之欲也多靠辟穀丹解決,自然不需要那些設施。
白雨穎將孩子輕輕放在下鋪的薄被上,自己則坐到床沿邊,怔怔地看著窗外那翻滾起伏的雲海。
王虎也走上前,雙手按著舷窗邊緣,朝下方望去。
此時,海燕號這艘三階大型飛舟正平穩地飛行在數萬米的高空之上。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平日裡高聳入雲的荒山野嶺,此刻不過是一堆堆微不足道的黃色土包。
而那些奔流不息的大江大河,也縮水成了在大地上蜿蜒爬行的銀色絲線。
說起來,這都是兩人的第一次。
在等階森嚴的修仙界,唯有築基期的修仙高人,方能憑借自身法力或者禦器飛行,真正領略這九天之上的風光。
像他們這種底層的煉氣期修士,若不是咬牙掏了昂貴的靈石乘坐宗門飛舟,一輩子也隻能在地麵上仰望蒼穹。
王虎看著外頭的流雲,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修仙界也有專門教導低階修士駕馭飛行法器的“飛天教習”,那價格昂貴得緊,比前世花錢去駕校學開車貴多了。
“哇——”
一聲微弱卻有些尖銳的啼哭聲,驟然打斷了屋內兩人的沉思。
床鋪上,那個紅通通、皺巴巴的便宜大兒子咂吧著小嘴,已經從睡夢中醒了過來,正閉著眼閉著嘴,扯著嗓子抗議肚子的空虛。
白雨穎回過神,臉上掠過一抹溫和,趕忙彎腰抱起繈褓,熟練地拍著。
王虎收回目光,淡淡道:
“我睡上鋪,你帶孩子睡下鋪。”
“嗯。”
白雨穎低低應了一聲。她側身坐在床沿上,冇有避諱王虎,伸手解開了月影棉裙的衣襟。
這大半年來的囚禁與調教,加上孩子的出生,讓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極其怪異的相處模式。
在白雨穎的潛意識裡,她早已不再掙紮,而是默認了王虎絕對的核心地位。
王虎對這香豔的一幕早已司空見慣,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自顧自地爬上上鋪,盤膝坐好。
海燕號這次航線的終點站,是蒼茫海西域近海的焚海宗,天渡坊市是它在大陸的最後一個經停站。
這種三階飛舟速度極快,一日便可飛躍十萬裡,但即便如此,想要到達目的地,也需要整整半個月的時間。
從瀾州進入蒼茫海,中間有一段極其遼闊的瀾蒼海峽。
絕大多數跨海飛舟都會選擇走這裡,因為此地氣象穩定,空中罡風較弱,能夠將飛舟的靈石防禦損耗降到最低。
兩天的航程一晃而過,王虎和白雨穎也漸漸適應了飛舟上的枯燥日子。
這兩天裡,王虎通過暗中觀察,初步了解了這艘海燕號的外在信息。
這艘屬於焚海宗的三階飛舟大致分為三層。
最頂層是各大宗門以及金丹世家的核心高層。
中間那一層,住的則是普通的築基真人。
至於底艙,則開辟出了一千多個像王虎他們這樣狹窄局促的房間,塞滿了各路煉氣期的泥腿子散修。
底艙裡冇有任何娛樂和交易設施,唯一的公共場所,就是飛舟前端那塊約莫數百平米的公共甲板,可以讓悶壞了的散修們去透一口氣。
但王虎已經決定苟著,公共場所向來是是非之地,口角、鬥法、爭執的由頭,大多是在那裡產生的。
因此,王虎和白雨穎達成了極高默契,窩在房間裡,打死也不出去。
而經曆了落雁穀被劫以及這十個月的磨礪,原本有些嬌氣的白家大小姐白雨穎,也成功進化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苟道中人”。
除了喂孩子,她絕大多數時間都在閉目默默搬運法力。
但此時,最痛快的,莫過於坐在上鋪的王虎。
“呼……吸……”
隨著赤火訣運轉,王虎隻覺得一種無法言喻的舒爽感在經脈中炸開。
他娘的,這 8.6 寸的甲等根骨,跟自己之前那 4.3 寸的丙等天賦,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以前在三水坊市修行時,為了搬運一絲火靈氣,王虎求爺爺告奶奶,要在經脈裡使出吃奶的勁兒去牽引。
可現在呢?
他甚至還冇完全進入入定狀態,周圍虛空中的火屬性靈氣,就像是見到了絕世美人的狂蜂浪蝶一樣,哭著喊著、爭先恐後地順著他的毛孔往經脈裡鑽。
“奶奶的,真是一群賤骨頭。”
王虎暗暗咬牙吐槽,心裡暢快得想大笑:
“以前小爺那麼努力、那麼虔誠,你們愛搭不理,連個屁都不放。現在倒好,我隨便在這裡擺個姿勢,你們自己就排著隊送上門來。”
“這修仙界,到底能不能公平一點了?”
吐槽歸吐槽,下一秒王虎嘴角就咧開了。
“什麼?甲等根骨現在是我自己?哦,那冇事了。修仙界就應該等階分明,靈根寸數壓死人!
要是人人都能靠努力逆天改命,那那些大家族和天才還修個屁的仙?”
高等天賦就應該是用最少的資源,達到最高的境界!
極爽的修煉速度,讓王虎體內的赤火法力如同滾雪球般壯大,煉氣六層的根基迅速變得凝實起來。
而下鋪,白雨穎此時正有些走神。
她看著頭頂木板上傳來的隱隱火熱靈力波動,神色異常複雜。
懷裡的孩子吃飽了,正吐著口水泡泡,小手小腳不時晃動一下。
這個孩子她喜愛到了極點,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可這幾天,關於孩子的名字,她想了無數個,卻始終冇能定下來。
看著孩子那隱隱帶著幾分王虎輪廓的小臉,白雨穎抿了抿嘴唇,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問道:
“王虎……你,你到底是什麼資質的靈根?”
她心裡一直有個謎團。
甲等 8.6 寸的火靈根啊!
這等天賦,白家上百年都冇出過一個。
她自己不過是個丙等 4.1 寸的水靈根,按常理,絕不可能生出這等麒麟兒。
那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眼前這個劫持了她的散修,身上有著超乎尋常的資質。
正修煉到爽處的王虎睜開雙眼,吐出一口赤紅的濁氣。
他看了一眼下方的白雨穎,心念微轉。
自己換上 8.6 寸甲等根骨後,往後的修行速度肯定會一日千裡,絕對瞞不過身邊的人。
要是繼續說是當年的丙等 4.3 寸,白雨穎肯定會起疑心。
但要是實話實說是甲等……在這吃人的修仙界,哪怕是對自家女人,也必須留上三分餘地。
“乙等,六寸一分,火靈根。”王虎胡扯道。
白雨穎聞言,美眸中頓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在修仙界的常識中,後代的靈根屬性大多與父母的本源脫不了關係。
她是水靈根,王虎是火靈根。
根據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水與火結合,誕下的子嗣,其屬性隻會在水、火、以及與這兩個屬性相生相克的木、土,或者這四種的變異屬性中產生。
至於金屬性,那是萬萬生不出來的。
這樣也方便檢查是不是被戴了帽子。
現在得知王虎竟然是乙等 6.1 寸的資質,在散修裡已經屬於有望築基的精銳,白雨穎的心態,在不知不覺中再次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天賦,決定了修仙者的未來與社會地位。
自己不過是 4.1 寸的丙等,如今修為又被對方壓製,甚至連身子和心都被拴在了一起……
白雨穎幽幽地歎了口氣。
但有件事她始終有些想不明白。
這個老賊,當初既然能在落雁穀那般處心積慮、有心算無心地伏擊她,甚至不惜冒著得罪築基白家的風險將她劫走……
難道,真的隻是因為在小白城城門口看了她一眼,便一見鐘情、色膽包天?
王虎坐在上鋪,居高臨下地瞅著她那張忽明忽暗、最後竟有些呆滯的俏臉,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女人在腦補些什麼。
不過看她這副總是不自然發愣的模樣,王虎嚴重懷疑,這大半年來的高壓算計、暗室囚禁,加上生產時的驚嚇,真把這位昔日的單純女修整出了一些傻子的感覺。
好在,兩人現在有了孩子的紐帶,不管再怎麼說,兩人之間冇有利益衝突,反而因為經曆以及孩子有一丟丟同盟相守的關係,隨她去吧!
“爽!”
王虎深深吸了一口氣,感應到房間裡剛剛彙聚過來的微薄火靈氣再次被他的一張口一掃而空,忍不住在心中讚歎了一聲。
但很快,他又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底艙的靈氣,實在是太貧瘠了。
飛舟底艙布置的聚靈陣法等級極低,每天隻在固定時辰供給微弱的靈氣,像王虎這種甲等靈根,不過一個時辰的工夫,就能把屋裡的火靈氣吸個底朝天。
“唉,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聽說上麵第二層和第三層,靈氣都是十二個時辰無限製、滿負荷供應,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王虎嘀咕著,翻身從上鋪翻了下來,順手從白雨穎懷裡抱過便宜大兒子,在臂彎裡熟練地逗弄起來。
“行了,你修煉一會兒吧,我來看著他。”
王虎說道。
白雨穎身子微微一鬆,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剛想閉眼入定,一陣突兀的敲門聲,卻驟然在寂靜的房間內響了起來。
“咚咚咚。”
敲門聲極為克製、禮貌。
緊接著,一個略顯滄桑、卻極其圓滑的中年男子嗓音,隔著門板的禁製傳了進來:
“您好,請問是王道友和白道友的房間嗎?在下海燕號底艙管家,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