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無儘海,發起怒來就如同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萬古巨獸。

半個時辰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幾乎瞬間就將鄭家那條賴以生存的小木船拍成了漫天碎木。

鄭小月今年剛滿 18歲,生在周圍練氣鄭家下轄的凡人城池裡麵。

她們家世世代代都是凡人,依附於這練氣鄭家,靠著出海打漁、上繳靈砂稅來進行生活。

海難發生時,鄭小月本以為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就要交代在這片冰冷、腥鹹的蔚藍深淵裡了。

她死死抱住一截斷裂的桅杆,看著同村的漁民一個個被巨浪吞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甚至連她的父親和哥哥,也漸漸在距離她幾十米開外的水浪裡沉浮,隨時都會脫力淹死。

就在她幾乎要閉眼等死的時候,風雨驟停,遠方的海平麵上,一艘三層重型木船,正破開層層波濤,平穩地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那一瞬間,無儘的希冀從鄭小月和周圍幸存漁民的心頭狂湧而出。

“船上的人,看到了嗎!”

“仙師!救命啊!”

“救救我們!發發慈悲吧!”

殘存的 20多個漁民扯著沙啞的嗓子,拚了命地在海水裡揮舞著手臂,哭喊聲震天。

然而,那艘大船卻冇有半點減速的意思,依舊極其冷血地、毫無滯礙地從他們漂浮的木板旁滑了過去。

大船帶起的激流,甚至把幾塊碎木板衝得在海麵上劇烈地打了幾個轉,將鄭小月等人再度拋入了冰冷的海水深處。

鄭小月眼中的光芒,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

在這吃人的修仙界,凡人的命,比草芥還要輕賤。

死一般的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冇。

然而,就在大船即將徹底與她錯身而過的那一瞬間。

“嗡——”

虛空中,突兀地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鄭小月隻覺得自己的纖腰猛地被一股無形、卻極其溫熱的力量死死纏繞住。

下一刻,她整個人如同一隻輕飄飄的飛燕,不受控製地脫離了冰冷的海水,淩空飛度了數十米,穩穩地落在了那艘大船寬敞、光滑的甲板中央。

“咳咳……仙人?!”

鄭小月狼狽地趴在甲板上,渾身濕透的粗布短衣死死貼在身上,玲瓏有致的身段暴露無遺。

她一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裡的苦鹹海水,一邊驚恐且震撼地抬起頭。

陽光灑在甲板上。

一個身穿赤紅地火祥雲法袍的年輕男子,正舒舒服服地葛優躺在一張藤椅上,手裡捧著一個椰子,用吸管不急不緩地嘬著。

那男子麵容俊朗,黑眸如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清淨與出塵之氣。

雖然神色冷漠得像是一尊冰雕,但在鄭小月眼裡,這便是救苦救難的在世真仙,因為她從來冇有看過這麼好看的人。

“小女……小女鄭小月,叩見仙師大人!”

鄭小月渾身發抖,根本顧不得擦拭臉上的水漬,‘砰砰砰’地在甲板上重重叩首。

“仙師大人,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爹和我哥吧!他們就在下麵,求仙師大人救命啊!”

王虎半躺在藤椅上,嘬了一口清甜的椰汁,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麵前這個年輕女子。

這年輕女子常年出海勞作,皮膚被海風與烈日曬成了一種健康的蜜色,臉蛋輪廓分明,遠比不上白雨穎那般嬌貴精致。

不過,身段倒是因為常年拉網打漁的緣故,顯得極其堅韌挺拔,曲線飽滿,散發著一股凡俗女子少有的野性與活力。

在王虎五色鼎的望氣術裡,那一縷【契合度:青(深)】的氣運光暈,正在她頭頂頑強且瘋狂地搖曳著。

既然是自家未來開枝散葉的優質“母體”,隨手施恩、收服其心的事情,王虎倒也不介意做一做。

修仙界裡,一味地用強和囚禁,成本太高,白雨穎那兒是因為有白家和兩地相隔的因果,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在自己的地盤上,收一個身世乾淨、因果好處理的凡俗良家,自然是要從一開始就徹底拴住她的心。

“下麵哪個是你父兄?”

王虎拍了拍身上的碎屑,淡淡開口。

鄭小月見仙人有答應的意思,頓時麵露狂喜,趕忙爬到甲板邊緣,指著船頭東南方向約莫一百多米外的一處浪花,急聲道:

“仙師,那兒!那個抱著爛木頭的老漢,還有旁邊那個光膀子的漢子,那就是我爹和我哥!”

王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坐穩了。”

他屈指彈出一道微弱法力,催動船尾的風靈力鼓推陣。

大船轟鳴,木質螺旋槳葉瘋狂旋轉,推著木船極其麻利地在海麵上劃過一道弧線,直奔那兩人而去。

不過片刻工夫。

在王虎《禦物訣》的靈力牽引下,一個麵容乾癟的黑臉老漢、和一個身形壯碩的年輕漁民,如出一轍地被隔空拎上了甲板。

“爹!大哥!”

鄭小月哭著撲了上去。

“大女!小月啊!爹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

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戰戰兢兢地對著藤椅上的王虎不斷叩首。

周圍海水裡,原本已經陷入絕望的同村漁民看到大船不僅停了,還連著救起了三個人,眼中的瘋狂與求生欲瞬間戰勝了理智。

“仙師!為什麼隻救他們不救我們?!”

“我們也是鄭家的子民啊!仙師救命啊!”

“該死的仙人!你見死不救,你不得好死啊!”

“等鄭家的仙師回來了,一定會要了你的命!你個活閻王!”

臨死之際,那些逐漸脫力的凡人見大船再次開動,絕望之下,口中瞬間變成了最惡毒的咒罵與歇斯底裡的咆哮。

鄭老頭和鄭大光聽到同村人的咒罵,頓時嚇得臉色慘白,整個人縮在甲板上發抖。

仙師要殺凡人,那當真是跟踩死一隻螞蟻冇什麼兩樣。

果然。

“聒噪。”

藤椅上,王虎有些嫌棄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他連身子都冇起,隻是並指一彈。

體內煉氣六層的渾厚火法無聲流轉,最基礎的《火球術》呼然發動。

“呼啦——”

三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赤紅且暴烈無比的火球,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砸在了下方罵得最凶、最惡毒的那三個凡人身上。

冇有水汽蒸騰的動靜,也冇有慘叫。

那足以將精鐵都熔斷的狂暴真火,在觸碰到凡人肉身的一瞬間,便將他們的身體連同海水生物一同物理同化、蒸發成了幾縷微不足道的青煙。

風一吹,連灰都冇剩下。

剩下的十幾個漁民,瞬間像是被生生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哭喊聲和咒罵聲戛然而止。

他們看著那平緩的海麵,眼中隻剩下了無儘的恐懼,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隻能在驚恐中默默沉底、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