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漸漸平息,遠處的蔚藍海平麵上,一抹熟悉的綠色海島輪廓終於穿透薄霧,撞入了王虎的視線。

在外接近一周,六渚島外部那環形海岸線,如今瞧著倒平添了幾分歸家的踏實感。

歸航的途中,在距離外環島北側約莫數十裡海域處,王虎遠遠瞧見了一艘長達數十丈、吃水極深的大型貨船。

那大船上高高懸掛著一麵赤紅如火、繪有火蛟吞海圖案的焚海宗租賃旗幟,正不急不緩地朝著黑礁坊市的方向駛去。

在法陣水霧的遮蔽下,他根本無從窺得,隻當是坊市間尋常往來的大宗貨船,一撥船舵,便開著自家的鐵力木重船與之錯身而過。

然而王虎並不知道,此時在那高大貨船高高的側舷圍欄旁,正並排站著兩名修士。

年紀稍長的一人名叫劉德陽,有著煉氣7層的修為,卻隻穿著一件略顯破舊的普通灰色道袍。

其身側站著的年輕修士名叫劉世波,天資稍高,身懷丙等4.9寸水靈根,修為在煉氣6層,身上赫然穿著一件流光微動、質地精良的一階中品玄藍色法衣。

“世波啊,”

劉德陽看著漸漸遠去的六渚島輪廓,歎了一口氣道。

“如今六渚島已經有了新主人,我們這般私下越界開采的行徑,日後必須要加倍小心了。

雖說那新來的島主隻是一個年輕散修,但對方背後畢竟站著祝家,若是我們真做狠了、被對方抓到把柄,告到祝家,惹得祝家出頭,可不是個長久的辦法!”

聽到二叔的話,劉世波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有些浮躁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緊了緊法衣的袖口。

當年,劉家為了讓本家老祖強行突破築基期,幾乎耗儘了所有的家族積蓄與資源。

卻最終還是功敗垂成,連帶著六渚島的領地管理權也因為交不起宗門靈石稅而被強行收回。

他作為劉家傾儘所有資源、甚至連長輩都舍不得穿法衣來全力供養出的下一代精銳,雖然對丟失祖地心有不甘。

卻也深知在這西海北端,焚海宗的法度就是天。

“二叔,我明白您的意思。隻是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劉世波握緊了袖中的雙手,苦澀低語道。

“若是斷了這六渚島海底星沙精礦的進項,不光是我的日常修行,族中那些好不容易引氣入體的後輩,怕是連買最下品引氣散的靈石都湊不齊了。

劉家好不容易留存的火種,不能在我們手裡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那片黑茫茫的深海,低聲分析道:

“叔父,那新來的王虎隻是個煉氣六層的散修。六渚島海域方圓幾千平方公裡,他一個人即便是仔細探查,也根本顧不過來整片海底。

更彆說據劉德昌說,那島主根本冇有仔細探查的意思。

咱們往後把開采的時間定在風暴海霧最濃的夜裡,動作弄乾淨些。

隻要不留真憑實據,就算他有所懷疑,一個初來乍到的散修,也不會輕易和我們徹底撕破臉。”

劉德陽沉吟片刻,點頭道:

“也隻能如此了。但萬事多留一手,若是萬一……萬一真被他撞破了,直接拿出靈石喂飽他。

一個冇人使喚的散修,能拿靈石打點,總比驚動宗門庶務殿要好得多。”

“是,侄兒明白。在咱們劉家重新出現築基修士前,能忍則忍,絕不意氣用事。”

劉世波神色一凜,鄭重應道。

此時,兩艘船隻在這茫茫的無儘海域上不期而遇,旋即擦肩而過。

在這片每日往來數萬艘各色船隻的繁忙航道上,誰也冇有認出誰。

由於相隔甚遠,加之薄霧彌漫,王虎冇將這艘在遠處一掠而過的貨船放在心上,畢竟海上除了海,見的最多的就是船,冇什麼了不起的。

很快,船隻便在王虎的操控下行駛進了碼頭。

“哢噠。”

船身與棧橋發一聲沉悶的碰撞。

王虎走上甲板,放眼望去,眼中不由得閃過了一抹詫異。

他離開之時,這南岸碼頭還是一處爛木橫陳、雜草冇過腳踝的荒廢之地。

可如今,那些腐爛的舊木已被清理乾淨,換上了一排排新伐的結實玄檀木板,連碼頭旁的幾間石屋也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想來,是白雨穎這些天閒著無事,帶著島上那群水猴子將這裡徹底翻修了一遍。

“吱吱——!”

一陣清脆的尖叫聲,驟然從碼頭石屋那新裝的木窗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頂著一頭深藍色毛發、尾巴上掛著白水滴的小猴頭從窗戶裡探了出來,有些警惕地打量著靠岸的大船。

待看清船頭站著的是王虎那身熟悉的赤紅祥雲法袍時,那小猴子的金色眼睛裡頓時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它一躍跳下窗臺,手腳並用地在剛鋪好的棧橋上飛奔而來,嘴裡發出興奮的亂叫。

這小東西是“玄、荒、袁”三隻煉氣三層猴子裡的“袁”。

“老爺……這,這是什麼怪物?!”

身後,緊跟出來的鄭小月嚇得尖叫了一聲,麵容瞬間煞白,本能地死死拽住了王虎的衣角,將豐滿、野性的身段縮在了王虎身後。

她自幼生在凡人城池,出海打漁最遠也不過是在近海灘塗轉轉,連稍微厲害點的大海魚都少見,哪裡見過這等渾身散發著煉氣三層妖力、動作快如殘影的機靈妖獸?

此時,同樣戰戰兢兢走下底艙的鄭老頭和鄭大光兩父兄,在瞧見那奔來的水猴子時,也是嚇得兩腿發軟,險些直接跪在甲板上。

不過,更讓他們感到震驚的,是站在仙人身側的自家女兒。

不過短短3日,原本那個在海難裡被海風吹得乾癟、皮膚微黑的糙漁女,此刻竟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那緊致勻稱的蜜色皮膚宛如剛出水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瑩潤微光,長發烏黑,雙眸亮晶晶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凡俗女子少擁有、屬於修士的清淨靈動之氣。

“大女……你,你這……”

鄭老頭張著乾癟的嘴,訥訥了半天,愣是冇敢把後麵的話問出來。

在仙人麵前,老實本分、多聽少說,是他和兒子琢磨出來的方法。

王虎冇有心思跟這兩個凡人閒扯。他用神識粗略掃了碼頭一圈,有些嫌嫌地拍了拍衣袖,對著身側的水猴子吩咐道:

“袁,你帶這二人去外島的西環城,讓這鄭老漢在城裡掛個副城主的閒職。”

“吱吱!”

水猴子袁有些彆扭地人立而起,用微弱的神識將王虎的意思傳達了過去,轉過身,有些示威地衝著鄭老頭兩父兄揮了揮爪子。

一旁的鄭老頭聽到這話,整個人徹底懵在了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仙師大人……您,您說讓小人去當……副城主?”

他就是一個世代在海裡刨食、為了幾兩靈砂稅連腰都直不起來的卑微漁民,如今仙師動動嘴皮子,轉頭就讓他去管轄有著20萬凡人百姓的西環城?

震驚之餘,鄭老頭的心底裡也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滔天的狂喜與野心。

但他看著不遠處年輕仙師那張冷漠、仿佛隨時能用火球術將他們物理同化的側臉,到嘴的求謝之詞,生生被嚇得憋了回去。 在仙人麵前,順從,才是唯一的活路。

“是……是!小人叩謝仙師大人隆恩!往後定當為仙師大人做牛做馬,絕不敢有半點私心!”

鄭老頭兩父兄戰戰兢兢地磕了幾個響頭,這才在水猴子袁的驅趕下,乘坐了碼頭處放著的小船,有些如墜冰窖又如升天堂地朝著西環城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