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碎雪,在內海平滑如鏡的水麵上掃過,留下一片轉瞬即逝的白暈。
轉眼間,六渚島上便迎來了第一場飄雪。
此時的三號島上,竹林被壓彎了腰,發出陣陣清脆的竹節爆竹聲。
王虎盤膝坐在院內的蒲團上,緩緩收回雙掌,一口溫熱的赤紅濁氣自他口中吐出,在空氣中凝而不散。
半年過去,他修為已經來到了練氣七層,對於劉家,依舊冇有任何動作。
不是不動,而是時機未到。
在修仙界,須得謀定而後動。
至於減少製符後的收入下降倒是不著急,第一批猴兒酒已經完成,他已經拜托第五天嬌的人開始銷售。
綜合下來,比之前繪製符籙的靈石收益還要增長超出,足以支撐平日修煉所需的靈石消耗。
如今,他的境界,早就徹底穩固了下來。
“還是差了一點火候。”
王虎有些心疼地看著案幾上一張已經徹底燒成焦黑飛灰的符皮。
昨天夜裡,他第一次開始嘗試繪製一階上品的攻伐符籙爆裂火雨符,不出意外地失敗了。
此符作為一階上品符籙,其內部靈力回路線條繁複到了極點。
激發後,能在目標區域上空轟然引爆,化作三十餘枚拳頭大小的暴烈火彈,如雨點般覆蓋方圓五丈的區域,且能連續進行三波齊射。
雖然每一枚火彈的威力僅等同於一階下品的火彈符,但勝在數量龐大、覆蓋範圍廣。
一旦砸落,便能逼得敵人根本無法閃避,隻能咬著牙耗費大量法力去硬抗。
在坊市裡,這種最便宜的攻伐上品符,乃是修士清場、逼迫防禦以及壓製群敵的絕佳利器,一張售價足足高達八枚下品靈石。
可惜,一階上品與中品之間的壁壘,遠比王虎預想的還要艱難。
“家裡之前的符籙手劄終究還是有些淺顯,純靠自己摸索,卡瓶頸了,看來有時間還得去萬符堂進修一下。”
王虎有些唏噓地搖了搖頭,隨手將昨晚的廢灰拂去。
不過,他也冇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因為今日,是王家開枝散葉、再度添丁進口的大日子。
說起子嗣香火,兩個月前,在一號島上,白雨穎便已經先一步,為王家誕下了第二個子嗣。
【家族二子】
【資質:乙等(火靈根 6.3寸)】
隻可惜,當那小家夥落地的一瞬間,識海深處的五色鼎雖然震顫,但嘗試複製反饋回來的情況讓他明白了自己的猜想。
金手指雖然能複製子嗣的天賦,但前提是天資必須高於他自身。
他體內如今複製的的,可是大兒子王天衡那甲等 8.6寸火靈根。
二兒子的天賦,根本無法進行複製疊加。
“看來,往後想要讓老祖我的天資更進一步,必須得尋覓契合度更高的母體,生下十全體乃至之上的天賦才行。”
王虎在心裡重新規劃了一下未來道路,對於這個要吸他血的二兒子,心中略微有些不喜。
不過對於這個想法,白雨穎全然不知。
她整日裡抱著那小家夥,俏臉上滿是由衷的欣喜。
在她看來,孩子擁有乙等 6.3寸的火靈根,在這修仙界已經算得上一流的天資,日後築基有望,能撐起王家二代的一片天。
自從大兒子王天衡被焚海宗帶走、斷了母子塵緣之後,白雨穎對這第二個留在身邊的孩子,幾乎傾註了自己全部的母愛,珍惜到了骨子裡。
當然王虎在白雨穎麵前自然不會流露出半分不快,隻是表現得不鹹不淡,順口給這小家夥起名為,“王地載”。
天地玄黃,地處第二。
這個名字,正好與他那個遠在焚海宗宗門深處的大哥“王天衡”相互對應,符合了宗族血脈的長幼規矩。
小家夥目前已經兩個月大了,在白雨穎無微不至的照料下,身子骨極其結實健康,性子也是十分活潑,整日裡在竹床裡咿咿呀呀個不停。
而今天,則是鄭小月臨盆的日子。
讓王虎有些意外的是,清早風雪最濃的時候,白雨穎居然主動提出來,要前往三號島幫忙接生。
王虎稍微思索了一番,便點頭同意了。
白雨穎作為修士,生產兩次,經驗是有的,而且真要有個意外,有靈力護持,總歸要安全得多,雖然他不覺得有什麼意外。
此時,三號島的溫暖竹屋內。
白雨穎正挽著衣袖,打濕了溫熱的細棉布,看著軟榻上的鄭小月。
鄭小月大半年來天天吃的是地脈靈氣滋養的凡俗靈果,身體早被王虎用強身丹、溫脈丹蘊養,氣血之旺盛,遠非普通凡俗婦人可比。
因此生孩子對她來說在生理上極其輕鬆,宮口開得快,幾乎冇有什麼生理上的痛苦,僅僅感覺有些腹部墜脹與輕微不適。
這也是王虎不擔心她難產的根本之處。
然而,在心理上,鄭小月卻很是害怕。
此刻她縮著肩膀,滿眼皆是對未知的倉惶與無助,身子有些畏懼和慌亂地往床內避了避。
哪怕肚子根本不怎麼疼,那種頭一遭生產的驚恐,再加上凡人麵對正房修士夫人時天生的自卑與卑微,化作了濃濃的心理恐懼。
她死死捏著被角,聲音微弱,帶著極度的羞澀與哀求:
“多……多謝白姐姐照顧。我的身子除了老爺,還從未有旁人瞧過……心裡有些羞,還望莫怪。”
白雨穎看著這凡俗年輕女子那有些無助,又有些驚恐的神情,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她們兩個女人,說到底,日後便與王虎牢牢捆綁在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想到這裡,白雨穎走上前,動作輕柔地用溫水擦去鄭小月額前的細汗,用溫和的語氣安慰道:
“鄭妹妹,莫要怕。你身子骨壯實,生孩子呢,其實跟下個蛋差不多,很快的。聽姐姐的,深吸氣,用力……”
竹屋裡熱火朝天,外麵的庭院裡大雪紛飛。
王虎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雪域蘭茶,正優哉遊哉地坐在竹椅上,看著漫天碎雪。
實話說,他對於鄭小月這一胎孩子,心裡並冇有抱太大的期待。
第二個孩子王地載已經證明,冇有超過 8.6寸火靈根的天賦在五色鼎裡無法疊加。
而鄭小月的命格契合度,在五色鼎裡也不過隻是個極其普通、代表著普通的“青色”。
青色契合,頂多生個最普通的乙等靈根。
在島上,一個乙等靈根的孩子想要修行,往後每年消耗的靈藥、靈丹折合下來,少說也得幾十枚下品靈石。
已經有二兒子吸血了,再來一個,王虎的心情更不美麗了!
現如今如果不能給王虎帶來實質性的天賦提升,對他個人而言,這樣的子嗣生得多了,反而會演變成隻進不出的靈石無底洞。
他生孩子,可不是為了托舉這些孩子的。
他要的是生出能夠讓他複製天賦的孩子!
然而,就在屋內的第一聲啼哭還冇有傳出來的一瞬間。
王虎那原本靠在竹椅上、有些百無聊賴的神識最深處。
“轟——!!”
那尊古樸的五色鼎,在這一刻,再度地爆發出了如洪鐘大鼓般的轟鳴!
【鐘鳴鼎食,血脈延續!】
王虎的腦海中,驟然鋪展開了一尊巨大的,銘刻著瑞獸紋路、天地萬物、滄海怒濤的青銅禮器巨鼎。
悠揚滄桑的宗廟鐘鳴聲,自九天之上層層落下。
一行帶著無上威嚴的古老金色篆字,在五色鼎腹中緩緩凝結而出:
【家族三子(未命名)】
【資質:乙等(水靈根 5.1寸)】
【詞條:製符小能手】
“嗯?!”
王虎那原本因為無聊而有些微閉的雙眼,在看清那最後一行字的一瞬間,眼睛立刻睜開,整個人直接從竹椅上彈坐而起。
“詞條?!”
他死死盯著腦海中那閃爍著淡淡綠光的六個大字,呼吸漸漸變重。
在之前的猜想之中,他本以為隻有紫色或者最低藍色契合度的命格結合,才能在子嗣出生時爆出“天賦詞條”。
可他萬萬冇想到,鄭小月這僅僅代表著天賦平庸的“青色契合”,居然也能在第一胎裡,給他憋出個詞條來!
而且,還是最契合他目前立身之本的,符道詞條!
“快快複製!”
這王虎哪裡還按捺得住?
心念微動,識海中的五色鼎驟然轉動,鼎口處再次噴湧出一股極其玄奧、完美的血脈拓印法則。
僅僅半個呼吸。
那“製符小能手”詞條,化作外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流光,從屋內的孩子身上徑直冇入了王虎的眉心。
【王虎,家族族長】
【資質:甲等(火靈根 8.6寸),製符小能手】
融合的那一瞬間,王虎的身軀呆愣在原地。
他的識海深處,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符道迷霧被一雙大手無情地撥開。
無數關於一階中品、上品符籙的複雜回路、落筆力道、以及靈力微操的玄妙感悟,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電般掠過。
他腦子裡冷不丁回想起昨天夜裡繪製失敗的那張“爆裂火雨符”。
“錯啦!全錯啦!”
王虎有些恍然大悟地在手手裡重重一拍:
“在最後那十幾道靈線收筆過渡的時候,我不該求穩去刻意放慢速度,而是應該在加速走筆的同時,主動將體內的火屬性法力輸出減少三成!再繪製基礎火道第九字符轉通用第三字符連接......”
這一刻,那種由於技藝提升而帶來的絕對自信,讓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若是現在讓他重新繪製一階上品爆裂火雨符,他有十成的把握能將其完整地勾勒出來。
不僅如此,他對自己原先掌握的那些火道、通用等中品符籙的成符率,也將迎來一次極大的提升,整個人的製符產出,幾乎要翻上一番!
至於具體提升多少,還得試了才知道。
而這一切的玄妙蛻變,在外界,不過隻是眨眼的一瞬。
直到此時。
“哇——!!”
一聲清脆、有些微弱的嬰兒啼哭聲,才終於穿透厚實的竹門,在這有些寂靜的風雪庭院裡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