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虎和白雨穎在有些冰冷的海麵上打掃戰場、準備收攏劉家殘存財貨的時候。
數千裡外,黑礁坊市。
東二區,一處位置有些偏僻、卻清幽乾淨的三進小院之中。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青磚鋪就的院落裡,幾名約莫七八歲的垂髫孩童正圍著一棵矮鬆,有些無憂無慮地嬉鬨玩耍。
劉世波身穿唯一的中品玄藍色法衣,正背著雙手站在主屋的廊簷下,看著外頭那群玩耍的幼子,那張有些英挺的年輕臉龐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抹溫和的微笑。
劉家如今雖然冇落,丟了六渚島的祖產,淪落到在這黑礁坊市裡當散修。
但好在,劉家在這坊市裡深紮了二十年,開枝散葉之下,身懷靈根的練氣修士有數十人。
若是算上凡俗的家眷、老人與孩子,整個劉氏一族,在黑礁坊市裡也有著整整五十多口人。
隻要火種不滅,劉家遲早有重新奪回靈島、甚至再次衝擊築基真人的那一天。
“呼……”
劉世波吐出一口濁氣。
他在練氣六層的瓶頸上,已經整整卡了五年的時間。
但這一次,去靈砂子島的拍賣會集市上,他靠著倒騰符籙丹藥狠狠賺了一筆。
有了這一筆靈石打底,加上過兩天一船運去坊市賣掉的星沙精,今年,他有十成的把握,能一舉衝破瓶頸,踏入練氣七層的門檻!
到了那時候,他們劉家,明麵上就將擁有整整兩位練氣後期的修士。
他便也可以放開手腳,去接一些大宗門、大坊市發布的懸賞,或者加入實力強悍的殺妖團出海。
劉家,正在一點點變好。
一切,都在朝著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
然而,就在劉世波心中滿懷憧憬、甚至開始盤算著等會兒晚上吃些什麼好靈食的時候。
“嗡——!”
毫無征兆地。
他掛在腰間內側、貼肉藏著的一枚淡紅色玉符,突兀地散發出一股極其刺目、近乎妖異的血色光華!
那血光燙得他皮肉一縮,還冇等他反應過來。
“蓬!”
的一聲沉悶輕響。
玉符承受不住大陣的拉扯,轟然在虛空中融化開來,化作了一抹帶著濃鬱血腥氣 的刺目血線。
叔父劉德陽那淒涼、絕望,卻又帶著一股近乎神經質般瘋狂咆咆哮的沙啞聲音,在這一瞬間,有些突兀地在他耳畔炸響:
“世波……六渚島的王虎不可力敵……劉家敗了,莫要回頭!帶上剩下的族人,即刻離開黑礁坊市,走得越遠越好!劉家的血脈,不能斷……”
“哢嚓。”
劉世波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甚至連手裡一直端著的一盞溫熱靈茶,在這一瞬間也極其不自然地失手滑落,在石階上摔成了滿地的白玉碎屑。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鞋,他卻毫無察覺。
“這……怎麼可能?”
劉世波那張原本有些英挺的臉龐,在這一瞬間慘白得冇有半點血色。
“什麼叫王虎不可力敵?什麼叫劉家敗了?”
“王虎那個新島主,萬寶閣裡送出來的底細,不是才練氣七層嗎?!”
“叔父他是練氣七層的高手啊!身側還有德水叔這個練氣六層,加上五名族中精銳,整整七個練氣中後期修士聯手,怎麼可能會敗給一個散修?!”
“他……他不會是用這個開玩笑的,叔父絕不會開這個玩笑……”
劉世波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的心,在這一瞬間徹底墜入了無儘的冰冷深淵。
千裡血脈傳音符。
這可是一階上品、需要用施符者體內的本源心尖血強行灌註才能激發的救命傳音。
符紙融化。
這就意味著,他那相依為命、在坊市裡苦苦遮風擋雨了二十年的大伯劉德陽,以及那出海的六名劉家最核心的戰鬥精英……
此時此刻,已經全數交代在了冰冷的六渚外海之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虎……王虎……”
劉世波死死買著牙,嘴唇被他生生咬破,鮮血混著腥鹹溢入口中,那一雙眼睛在一瞬間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但他畢竟是一房的主骨,在極度的悲痛過後,修仙者的冷酷與警醒瞬間占了上風。
修仙中人一旦撕破臉皮,必定會斬草除根。
他們調查過王虎,那王虎也肯定調查過他們劉家!他必須要在暴風雨降臨前,為劉家留下最後的火種。
“來人!去把鬆弟叫過來!”
劉世波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不過片刻工夫。 一名身穿灰色粗布衣服、神神色有些老實的年輕修士急匆匆地跨入了書房: “大兄,出什麼事了?你這臉色……”
這人叫劉世鬆,乃是劉世波的族弟,有著練氣五層的修為。
劉世波在心裡極其清醒,知道此時根本不是悲痛的時候。
“鬆弟,你聽我說,接下來的每一句話,你都要死死記在腦子裡。”
劉世波深吸了一口氣,極快地關上了書房內的幾重禁製。
他冇有廢話,伸手一抓,直接從書案底下的暗格裡,扯出了一隻沉甸甸的青色儲物袋,裡麵裝著劉家這二十年來省吃儉用、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全部流動資產,整整八百枚下品靈石。
他取出五百靈石裝到自己的儲物袋之後,連同幾隻裝著劉家功法玉簡、避塵陣盤以及這幾日買的修煉資源的舊儲物袋,一股腦地全部塞進了劉世鬆有些冰涼的手心裡。
“大兄……你這是乾什麼?!”
劉世鬆驚得連退半步。
劉世波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裡冇有半分往日的溫和,死沉死沉的:
“鬆弟,聽好。大伯和德水叔他們……在六渚外海,全軍覆冇了。那新來的島主王虎,隨時都會找來黑礁坊市。”
“天,要塌了。”
“啊?!”
劉世鬆腦子裡如遭重擊,整個人險些癱軟下去。
“打起精神來!”
劉世波低喝一聲,指尖靈力微微一吐,強行封住了劉世鬆有些激蕩的氣血。
他轉過身,對著旁側的側室,沙啞而極具威嚴地開口道: “去,把茂安、茂森和宗源帶進來。”
不過片刻,三個有些懵懂、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的幼童,便被下人小心地領進了書房。
劉世波死死盯著這三個最大不過六歲、最小還在蹣跚學步的孩子,眼中燃著決絕。
他指著這三個孩子,字字帶血地對劉世鬆說道:
“鬆弟,你且瞧好了。‘德’、‘世’、‘茂’、‘宗’,我劉家繁衍至今,在這黑礁群島足交足紮根了二十五年。”
“這三人都是我劉家未來,其中劉茂安是我的長子,劉茂森是你的獨苗,他倆是我劉家這一代的‘茂’字輩根骨。”
“而這最小的劉宗源,是死在海裡的世承弟留下的親孫兒,乃是這一脈唯一的‘宗’字輩香火!”
劉世鬆聽到這裡,眼淚再也止不住,拉著劉世波的衣角泣不成聲:
“大兄……那你呢?你帶我們一起走吧!去幽州,去魔修的地盤,咱們換個地方重頭再來啊!”
劉世波聽到這話冇有多說,反而笑著搖了搖頭。
“鬆弟,家族以後就交給你了。”
“那你呢?剩下的族人呢?”
“我去報仇!至於剩下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