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裡外,藍焰島的核心大廳內。
那一幅由靈訊大樓在虛空中凝聚而成的龐大淡藍色光幕上。
畫麵在一瞬間閃過,首先呈現出來的,便是六渚島內海海麵上,一個穿著赤紅法衣、正瞪大了一雙黑眸有點懵逼的年輕散修臉龐。
畫麵裡那男修的麵容,在兩歲出頭的小赤焱眼裡,顯得極其有些滑懦和好笑。
“陣靈,我不要看這個逼我修煉的壞蛋。我娘呢?!”
赤焱氣急敗壞地喊道。
“正在進行靈壓掃描定位……坐標確認,偏東北方向三裡,一號主島竹院。”
畫麵飛速移動。 穿過重重茂密的竹林。
落入赤焱眼簾的,是一處清雅乾淨的竹林小院。
院落裡的湖畔長椅旁,白雨穎換上了一件溫柔的水藍色流雲裙,那一頭清冷的青絲柔和地散落在香肩兩側。
她正坐在搖籃旁,玉手裡捏著一柄上麵刺著機頭小水猴嬉戲打鬨的凡俗蒲扇,輕輕給裡麵正砸吧著嘴、睡得香甜的一歲王地載扇著風。
那一張冷豔的俏臉上,此時此刻,滿是為人母的極致溫柔與慈愛。
看著畫麵裡那個從未謀麵、卻在血脈深處傳來陣陣溫暖共鳴的溫柔母親。
再想起自己這個月來,被鐵真人那個大壞蛋每天拿藤條逼著修行、連睡覺都要被訓斥的天大委屈。
兩歲出頭的小赤焱,那一雙亮晶晶的杏眼裡,終於是一瞬間,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肉乎乎的臉頰瘋狂滑落。
“陣靈!開通聲音!我要跟她說說話!嗚嗚嗚……”
赤焱抹著眼淚,帶著一抹哭腔,大聲命令道。
“遵命。子母靈訊音傳大陣已開啟……”
當子大陣開通的那一瞬間。
畫麵深處,白雨穎輕柔拍打著小嬰兒,唱著凡俗民謠,清清楚楚地,自千丈靈大廳的陣眼深處,隆隆傳了出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看著畫麵裡,那個母親懷中摟著的另一個胖乎乎的小不點,聽著耳畔那有些溫熱、似乎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曲調。
赤焱整個人失控地趴在控製臺上,大聲的哭了起來:
“娘————!!”
“夠了!”
就在大樓外合圍的眾人驚疑不定、不知該如何收場之時,虛空中陡然炸響了一道洪鐘大呂之聲。
在這聲斷喝落下的刹那。
“轟隆隆——!!”
整座藍焰島上空原本燥熱的地火赤氣,在這一瞬間竟被一股極其蠻橫霸道的水屬性真元強行壓製了下去。
天空中狂風大作,無數濃鬱得幾乎化作實質的藍色重水自虛空中瘋狂彙聚。
不過片刻工夫,便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九條長達數百丈、散發著刺目幽藍光華的水龍。
水龍昂首咆哮,尖銳的水龍吟聲響徹整座主島,方圓百裡之內的水屬性靈力在一瞬間仿佛被喚醒了一般,瘋狂地興奮顫動起來。
“是怒濤真君!!”
下方的幾位築基期主管真人麵色齊齊一變,眼中滿是敬畏。
怒濤真君,如今百年內主管藍焰島的宗門金丹真君。
他今年不過三百六十歲,成道至今已有九十載,在壽元漫長、極限能活上近千年的金丹真君裡,絕對算得上是年輕。
此人修煉的是三階水道功法,多年前結丹之時,便已在滄海極深處僥幸領悟、並融合了一絲極其精純的壬水道果,成就了壬水果位。
“壬”為陽水,可掀起滔天巨浪,這也是其稱號怒濤的由來。
如今,他的一身金丹真元早已勾連天地,法力幾乎無限。
隻差一步,體內的水道小神通便能晉升為通天徹地的“大神通”,進位金丹中期。
隨著風雨大作。
那高聳入雲的千丈靈訊大樓頂端,原本劇烈噴湧、幾乎要將虛空強行撕裂的湛藍色雷霆光柱,在漫天水霧的拍擊下,驟然溫順地熄滅了下去。
大霧被狂風裹挾著吹散,露出了天穹深處的那一道高大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一襲亮銀色寬大九蛟道袍、一頭長發與頜下胡須儘皆呈現出淡淡湛藍之色的中年修士。
其人負手立在虛空中,周身虛空不斷有靈水波紋蕩漾開來,讓人根本看不清其真實的麵容。
放眼望去,下方的修士隻覺得天穹上仿佛橫亙著一堵遮天蔽日、高達萬丈的深海巨浪,正死死地拍擊在他們的神識深處。
那股屬於金丹期修士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迫感,直震得下方的上萬名內門弟子和築基真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噗通、噗通!”
冇有任何遲疑。
大樓階梯之下,諸多真人、乃至數千名內門弟子,齊刷刷地單膝跪倒在溫潤的玉石板上,低頭恭敬高呼:
“見過怒濤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