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藍焰島上空回蕩。
高空之中,怒濤真君銀袍獵獵作響,此時,他的左手裡,正極其好笑地拎著那個剛剛哭得稀裡嘩啦、滿臉鼻涕眼淚的小赤焱。
看著手裡這個不安分的小不點,再感受到這孩子體內那極其精純、幾乎冇有半點雜質的八寸六分甲等火靈根。
怒濤真君那一雙湛藍色的老眼裡,極快地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羨慕與感慨:
“精純甲等火靈根……師兄這次,後繼有人啊。 可惜了,老夫怎麼就遇不著一個甲等水靈根苗子呢?”
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那點多餘的貪念。
怒濤真君目光冷淡地掃過下方的眾人,威嚴、不帶半點活人情感的聲音在天際傳開:
“都起來吧。嵐,疏散一下圍觀的弟子。今日異動,不過是例行測算公海陣法波動的誤差罷了,無事發生。
另外……傳令讓鐵來宗門大殿見我!”
“遵真君法旨!!”
嵐真人趕忙躬身應命。
等下方的眾人再次抬起頭往高空中望去之時,漫天的風雨重雲早已散去,天空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晴空萬裡。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怒濤真君,也早已拎著小赤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視線的最儘頭。
階梯下。
嵐真人長舒了一口氣,麵色重新恢複了平日裡的死板與鐵青。
他極其嚴厲地在一眾神色驚異的內門弟子臉上掃過,體內築基後期的強橫威壓橫掃全場,沙啞著嗓子低喝道:
“諸位同僚,還有各位弟子,今日大樓起陣乃是宗門機密。
若是在外島聽到半點無稽流言傳開……戒律殿的大獄,可好久冇有請本宗弟子進去喝茶了!都散了吧!”
“是,嵐殿主!”
幾萬內門弟子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看一眼,紛紛作鳥獸散。
有幾個眼尖的內門弟子私底下拉了拉衣袖,隨口嘀咕了一句“剛才好像瞧見赤焱真傳進去了”。
但極快便被身側年長的師兄給死死捂住了嘴,一溜煙地離開。
……
半個時辰後。 宗門巍峨的戒律大殿偏殿前。
戒律殿副殿主、築基後期的鐵真人,正黑著一張滿是風霜的老臉,懷裡抱著早已哭得抽抽噎噎、這會兒正揪著他衣角呼呼大睡的始作俑者小赤焱。
看著懷裡這個還掛著淚痕、被焚海真君稱為麒麟兒的孩子,鐵真人有些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大袖一拂,極其頭疼地朝外走去。
“你啊你……當真是個惹禍的精!”
鐵真人此刻氣笑了,伸手在赤焱柔嫩的屁股上極其輕微地拍了一下。
連怒濤真君看在在裡麵訓斥了幾句後,也隻能高高提起、輕輕放下。
但這次的事情,收尾可不好收。
宗門擅自監察旗下家族,雖然是個練氣家族,但此事還得給下麵築基家族一個解釋。
而怒海真君將此事交給他處理,誰讓他是這孩子的半個便宜師傅呢?
鐵真人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懷抱著小家夥,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了大殿一側。
而在半個時辰前的六渚島一號竹院,四周依舊彌漫著地脈靈泉溫熱的水霧,一派寧靜。
白雨穎正坐在搖籃旁,玉手裡捏著蒲扇,一下一下地給一歲的王地載扇著風,嘴裡還輕輕哼著那首凡俗的曲子。
突然間,毫無征兆地。
“娘————!!”
一道帶著委屈的聲音傳到了白雨穎耳邊,隨後也冇有下文。
“剛才……是誰在叫娘?”
白雨穎有些失神地站起身來,一雙美眸茫然地掃過空無一人的清幽竹院。
四周安靜得落葉可聞。
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清脆鳥鳴外,這裡哪裡還有其他人在?
白雨穎回過神來,那雙清冷的美眸微微一轉,視線瞬間落回了身側的搖籃裡。
搖籃裡,一歲大的王地載正四腳朝天地躺在紅綢被褥上,一張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憨態。
肚皮隨著呼吸極其規律地起伏著,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明顯正睡得香甜。
“不對勁……這聲音怎麼如此耳熟?”
白雨穎柳眉微蹙,圍著搖籃轉了兩圈,好像是自家兒子的音色。
“炎雀這小崽子,嘴巴剛才明明冇動啊,難道是在跟我裝睡?”
白雨穎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
畢竟剛才那聲驚天動地的呼喊,實在是太真實了,除了眼前這個成天不乾正事的“魔丸”兒子,島上哪還有彆人能發出這般動靜?
“小王八蛋,還跟娘裝!”
白雨穎有些氣笑了,伸出兩根白皙的指頭,極其精準地一把捏住了王地載那紅撲撲、肉嘟嘟的小鼻子。
“唔……唔!”
不過兩秒鐘的工夫。
原本睡得正香的王地載,由於吸不上氣,一雙胖乎乎的小手和短腿猛地在空中一陣亂蹬,大腦袋一歪,極其狼狽地睜開了一雙亮晶晶的雙眼。
一睜眼,這小家夥臉上滿是懵逼。
我是誰?我在哪?我剛才不是在睡覺嗎?
難道是三號島的小玄子,因為上次自己搶了他的玩具,趁著自己睡覺,跑來找娘告黑狀了?
“娘!你乾嘛啊!”
王地載一骨碌從搖籃裡爬了起來,一歲大的身子骨結實得像個鐵疙瘩。
他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咧著剛長齊門牙的小嘴,奶聲奶氣卻極度不滿地大聲抗議道:
“我好不容易才夢見在水裡跟玄清那小子大戰三百回合呢!
正到了最關鍵的攻防時刻!我一巴掌就要把他那水上滑板給拍碎了,你乾嘛啊!”
聽著耳畔這清脆、還帶著幾分奶氣的稚嫩抱怨。
白雨穎極其順手地在他那肉嘟嘟、光溜溜的屁股上極其輕微地拍了一下,柳眉倒豎道:
“得了,你這臭小子!剛才那聲‘娘’叫得那般淒慘,和夢裡打架的聲音一模一樣,還敢說不是你在這裝睡騙老娘?”
被自家娘親打了一下屁股,王地載有些委屈地捂著屁股,一雙亮晶晶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心裡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剛才在夢裡光顧著和玄清打架了,哪裡喊過什麼娘啊?
不過,王地載的註意力轉得極快。
一聽到“打架”和“玄清”這兩個字,王地載腦子裡那點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
“好哇!原來是玄清那小子跑了!”
王地載站在搖籃裡,身上隻穿著一條一號島仆人手搓的開襠小褲衩,光著圓滾滾的小屁股,有些氣勢洶洶地哼哼道:
“娘!不跟你裝了,我找小玄子算賬去!他昨天居然敢用那個水上滑板在內海裡飄,成心饞我是吧!
今天非得把他那破板子搶來玩玩!”
白雨穎看著這活脫脫像個小土匪一樣的二兒子,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大袖一拂,極其頭疼地擺了擺手:
“滾滾滾,成天就知道欺負你弟弟。出去玩吧,彆在這礙著老娘閉關靜修!”
“得令!”
王地載歡呼了一聲,身手極其敏捷地從高高的搖籃邊緣翻了下去,光著屁股,一溜煙地順著竹林小道朝著三號島的方向狂奔而去。
直到那幼童歡快的跑路聲漸行漸遠。
竹院內,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白雨穎緩緩坐回了白玉石椅上,看著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水汽,那張冷豔的小白臉上,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
雖然她剛才嘴上篤定是二兒子炎雀在搞怪,也將那頑皮的小子痛打了一頓。
但不知道為什麼。
此時此刻,在她的心口深處,那一股有些溫熱、甚至有些微微酸澀的血脈顫動,卻依舊如同餘音繞梁一般,久久不肯平息。
那聲音真的……是炎雀這皮實的小子發出來的嗎?
白雨穎有些失神地撫了撫自己的心口,眼神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