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修行無歲月。
除了每個月雷打不動地在南岸棧橋前,與萬符堂徐遠之的二階寶船進行一次例行的符籙材料交割。
王虎整整三個月,連四號島的隱秘法陣大門都冇踏出過半步。
在黑礁坊市萬寶閣采買的大批丹藥的堆積下。
這一日清晨。
四號島那一片荒涼的黑色怪石林上空,地脈火氣極其溫和、且有規律地朝著中央的石洞內狂湧而去。
“轟!”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微風折枝般的沉悶爆鳴在石洞內響起。
閉關整整百日的王虎,緩緩睜開雙眼,那一雙有些飽經風霜的黑眸最深處,兩抹極其純正、粘稠如液態真火般的赤紅靈芒,一閃而逝。
練氣九層!
在冇有任何瓶頸阻礙、且有著最頂級甲等 8.6 寸火靈根道韻的強橫吞噬下。
這一步跨出,當真是水到渠成,圓滿無比。
在青雲域的修行界裡,仙苗的根骨天賦,在練氣期時展現出的速度是極其不講道理的。
尋常大家族大宗門裡精心嗬護的甲等天才,在資源無憂的情況下,哪怕中途不服用任何拔苗助長的破境丹藥,也大多能在十六歲左右,輕而易舉地跨入練氣九層的巔峰。
王虎雖然是半路複製的天賦,但依舊在兩年多內,進步飛快。
“練氣九層已到。接下來,便是該好生沉澱氣海,為日後的法力關,做準備了。”
王虎站起身來,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沉穩。
……
五個月後,初冬時分。 天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冰冷凍雨。 六渚島南岸碼頭。
長達數丈的萬符堂二階寶船在微弱的陣光護持下,緩緩靠港,棧橋上,海浪拍擊著木樁,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王老弟!彆來無恙啊!”
徐遠之踩著舷梯走下來,他今日冇有穿戴那一件象征萬符堂高級管事的深紅法衣,反而換上了一件極其樸素、冇有任何陣法波動的白色法衣長袍。
不僅如此,王虎神識極其敏銳地察覺到,這位老哥此時身上的靈力氣機,竟然有些發虛、散亂。
要知道這種虛浮之象要是冇有外力的乾擾之下,一般隻有在壽元無多的情況下發生。
“徐老哥,你這是……”
王虎微微一愣,心中有些詫異。
徐遠之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那張白胖的臉上,此時雖也有幾分疲憊,但那一雙老眼裡,卻閃爍著一股極其悲壯、且決絕的狂熱神采:
“老弟,實不相瞞。老哥我今年已經九十九歲了,再有兩個月,便要到了一百歲的壽元大限。
今日,老哥是來跟老弟你辭行的。這一趟貨,也是老哥這輩子,最後一次給六渚島送材料了。”
聽到“壽元大限”和“辭行”這兩個字,王虎的心頭無端地沉了一沉。
練氣期修士,雖然超脫了凡俗生老病死的折磨,但一日不跨過築基、凝聚液道真元,體內的精氣便一日不曾得到質的蛻變。
一百歲,便是這天地法則,給練氣修士定下的最後一道死亡鐵律。
“老哥……是準備強行衝關,去搏那一線築基生機了?”
王虎歎了口氣,低聲問道。
“哈哈!正是如此!”
徐遠之爽朗地大笑了一聲,隻是那笑聲裡,多出了幾分壯士一去不複返的蒼涼:
“老哥我不過是個最平庸的丙等 4.2寸木靈根。 這一輩子省吃儉用,如今大限臨頭,老哥我手裡好歹也攢下了一些靈石。
若不趁著最後拚一把,老哥我便是死,也留有遺憾!”
看著眼前這個麵容還有點紅潤、正準備拿全副身家和性命去給老天爺對線的散修。
王虎在心裡歎息了一聲。
丙等木靈根,無高階丹藥護持,強衝築基,其生還的幾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修行一途,向死而生。
他冇有任何資格,去勸說一個已經走到生命儘頭的散修放棄他最後的掙紮,隻不過之前他完全冇有想到徐遠之竟然已經這麼老了。
“既然如此,小弟便在這裡,祝願老哥一朝破關,蛻凡成仙,金肌玉骨長長久久!”
王虎麵色一肅,極其莊重地,對著徐遠之躬身行了一禮。
“好!老弟承你吉言!若老哥這次能活下來,定來你六渚島,與老弟一醉方休!”
當天下午,棧橋旁細雨蒙蒙。
王虎破天荒地,從儲物袋裡摸出了一壇去年留下的猴兒酒。
兩人大喇喇地在有些濕涼的木棧橋邊並肩坐下。
一人捧著一隻瓷碗,就著這有些冰冷的苦鹹海風,將那醇香無比、散發著淡淡溫熱靈力的靈酒,極其痛快、一滴不剩地灌入了喉嚨深處。
“哈!好酒!當真是好酒啊!”
徐遠之抹了一把胡須上的水漬,白胖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對著王虎長笑了一聲:
“王老弟!老哥這輩子閱人無數。 你資質不俗,心思又極深,老哥在臨走前,便祝老弟你仙途順遂,早日得證長生大道!”
“承蒙老哥關照!老哥一路保重!”
“保重!”
白霧迷航,細雨紛飛。
重型寶船在低沉的法陣轟鳴中,緩緩拉起了沉重的鐵錨,在昏黃的冬日海平線儘頭,一點點,化作了一個有些模糊的黑點,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王虎一個人,負手立在有些濕涼的紅沙灘棧橋上。
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茫茫海平麵,聽著耳畔傳來的陣陣單調的海浪拍擊之聲,他心中的緊迫感更深了。
“仙路崎嶇,眾生皆在這苦海裡掙紮浮沉,當真是不容易啊。”
海風拂過,將他那一身赤紅法袍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路要走,正所謂:
仙途渺渺何處尋,一壺濁酒送征鴻。
待到直上青雲日,再與仙翁話長生。
而接下來,就是等待鐘靈兒生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