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冰冷沉重的巨響在彌漫的乳霧海麵上蕩開。
一艘二階下品的防禦寶船正劈波斬浪,船體周圍時不時有身形龐大、帶著滿身腥氣的深海妖獸甩尾躍出水麵。
還冇等妖獸爪牙撕開護船陣法,數十道由低階修士轟出的法力靈光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上去,將那妖獸當場轟成一團碎肉爛泥。
“娘的,這些海裡的畜生真跟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船長,這迷霧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甲板邊緣,一名渾身濕透的漢子揮動上品法器砍飛一頭一階中期的毒刺魚,隨手抹掉濺到臉上的熱血,忍不住破口罵道。
“專心守住你們的方位!等離開這片絕靈迷霧自然就安全了!”
掌舵臺前,一道沉穩如雷的聲音穿透風浪傳開。
發聲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黑臉短須,手持一柄沉甸甸的黑色金屬大鐧。
大鐧在其充沛真元的灌註下揮舞得狂風呼嘯,勢不可擋。
凡是試圖竄上甲板的妖獸,隻要被那大鐧掃中半點,當場便是骨碎肉爛、爆裂墜海。
這中年男子顯然是這艘船上的支柱,修為已然跨入了練氣圓滿、法力轉化了整整五成真元的門檻。
麵對周圍密密麻麻的妖獸圍攻,他麵不改色,手中大鐧上下翻飛,將一頭頭撲上來的水獸乾淨利落地劈飛出去。
“爹爹!打得好!”
人群後方被陣法保護的最核心區域,一個約莫十二三歲、身穿淡紅短衫的小女孩見狀,興奮地拍著白嫩的小手叫好。
那稚嫩天真的嗓音,讓甲板上不少殺得氣喘籲籲的漢子嘴邊露出了幾分舒心的笑意。
“崽崽,站後邊去,彆添亂!”
小女孩身旁,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子趕忙伸手將她拉到了身後。
這女子身材修長高挑,緊身的修線長裙將那玲瓏有致的嬌軀包裹得紮眼。
模樣頗為俏麗,唯獨那一雙微微上挑的眼角與挺翹的俏鼻,帶著幾分遮掩不住的冷傲與警惕。
“哦……”
被稱作崽崽的小女孩乖巧地縮在姐姐身後,一雙溜黑的大眼睛卻依舊悄悄順著裙擺縫隙向外張望。
這一場慘烈的廝殺足足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在留下數十頭龐大的妖獸屍體、將這片海域染得一片腥紅後,殘存的妖獸群終於吃痛退去,沉入了深海之中。
“呼……累死老子了……”
“總算是歇下一口氣了!”
眼見妖獸退散,甲板上脫力的眾人紛紛一屁股癱坐在沾滿血汙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著疲憊不堪的同伴們,中年船長收起黑色大鐧,剛準備開口安撫幾句——
突然!
中年船長臉色劇變,眼神如同一柄利刃般猛地掃向船頭正前方那粘稠如水的乳霧深處,厲聲暴喝:
“誰在前麵?!出來!!”
這一聲喝問如雷貫耳,剛剛坐下的數十名修士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重新爬起身,死死按著手中的法器,滿臉戒備地盯向濃霧。
在眾人的凝視下,一道身穿樸素黑袍的修長身影,不緊不慢地從乳霧深處邁步走了出來。
看著麵前這群如臨大敵的修士,王虎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了一個相當和善誠懇的微笑:
“諸位道友莫慌,在下並無惡意。隻是在海裡不小心迷了方向,找不著出路罷了。”
見到走出來的隻是個衣著單薄、年輕相貌的散修,不少修士長舒了一口氣。
但那中年船長卻依然死死擰著眉心,按著大鐧的手指冇有半點放鬆。
作為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江湖,他隱約從麵前這黑袍青年身上,感應到了一股微弱、卻令他渾身皮肉發緊的無形危險氣息!
“小兄弟……是從外地來的?”
中年船長凝視著王虎,緩緩開口。
“正是。”
王虎拱手作揖,神態分外客氣。
這大半天在這絕靈迷霧裡像個睜眼瞎般亂轉,早已磨光了他的耐性。
下丹田裡的敖彤還在為之前被封鎖感知的舊賬鬨脾氣,他自己一時半會兒確實摸不清門道。
在這能壓製神識的天地迷局麵前,強行亂闖絕非明智之舉。
況且,他剛才粗略一掃,這艘船上似乎藏著某些有意思的機緣。
經曆過萬骨城與項家的波折,王虎深知低調行事的重要性。
是以他此刻將周身的氣息死死收斂,對外展現出來的法力波動,不過是平庸的練氣九層罷了。
“這位老哥,”
王虎抱拳商量道,“不知能否搭貴船順路走上一程?隻要能脫離這片迷霧海域,在下定會奉上一筆滿意的靈石作為酬勞。”
“不行!我們不帶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冇等中年船長表態,那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子便牽著小女孩走了過來,一雙清冷的美眸在王虎身上上下掃視,毫不客氣地拒絕道。
“姐姐……他一個人在霧裡好可憐的呀……”
小女孩在後邊拉著女子的衣袖,小聲嘀咕。
漂亮女子回身狠狠瞪了小女孩一眼,隨後走到中年船長身旁,壓低聲音勸道:
“爹!咱們現在的處境本就糟糕,後麵還有那些牛鬼蛇神跟著。帶上這麼個來曆不明的散修,萬一是對方派來的奸細怎麼辦?
這迷霧海域連築基期強修都束手無策,咱們這船靠著與目標仙城的陣法牽引能硬破出去,但也絕容不得半點閃失!”
聽到女兒的勸阻,中年船長卻並未立刻拒絕。
他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王虎,打量許久後,方才沉聲說道:
“小兄弟,實不相瞞,我們這支商船隊伍眼下惹上了些棘手的死仇。你若是跟著我們,搞不好反而會把自己卷進殺身之禍裡。
不過,老夫也不是見死不救的冷血之人。你若真不怕這背後的凶險,便上船來吧,我們順道將你帶出這迷霧。”
“爹!你怎麼這樣啊!”
年輕女子頓時急了。
中年船長擺了擺手,示意女兒閉嘴。
王虎臉上拉開了一個分外溫和的笑容,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老哥仗義相助,在下感激不儘。”
說完,王虎腳下微微一借力,身形輕盈地穿過防護陣法的縫隙,穩穩落在了二階寶船的甲板之上。
見這陌生人當真落在了船上,那高挑女子那好看的秀眉狠狠擰在一起,俏臉上掛滿了化不開的敵意。
“散修石鼎,見過宋船主。”
王虎走到中年人身前,順口吐出了一個新改的名號。
“哈哈!在下宋振宏!”
中年船長爽朗地大笑了一聲,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老夫平日裡靠著往返鈞和城運輸草藥資源謀生。這是老夫的兩個女兒,大女兒宋雪,小閨女宋崽崽。
周圍這些都是隨老夫一起舔血的自家兄弟。”
宋振宏性格粗獷豪爽,三言兩語間展現出的江湖氣,倒是讓王虎暗自升起了不少好感。
“石鼎見過宋老哥,見過兩位姑娘以及眾位道友。”
王虎笑著抱拳還禮。
表麵上雲淡風輕,可以王虎如今那微觀級的眼力與紫府內五色巨鼎的妙用,不過是隨意地斜了身側的宋雪一眼——
“嗡——”
視線深處,一團清澈通透、甚至隱隱泛著幾分尊貴暗紫的湛藍光華,瞬間轟然炸開!
【姓名:宋雪】
【契合度:藍中帶紫!氣運綿長,仙道有望……】
看到這行字,王虎黑眸深處劃過一絲隱蔽的舒暢。
不得不說有時候這機緣……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如今的他實力早已淩駕於尋常練氣之上,有了降維打擊的底氣,自然冇必要再去搞當年對白雨穎那等強行擄走的粗暴手段。
潤物細無聲地拿下,才是正道。
至於一旁那個隻有十二三歲的小閨女宋崽崽,視線深處不過是一團尋常的淡青色光華,王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宋振宏整頓好隊伍,高聲下達了啟航的指令:
“石兄弟,你且先去歇息。咱們這船通體嵌著與鈞和城互相感應的避幻陣法,至多再有兩三個時辰,便能徹底衝出這片絕靈迷霧了!”
“多謝宋老哥。”
王虎微笑頷首。
“哼!我爹好心收留你,希望你最好放聰明點!”
就在宋振宏轉而去操控主陣盤時,立在一旁的高挑女子宋雪走了過來,清冷的聲音裡帶著冰刺般的警告:
“你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本姑娘第一個刺穿你的喉嚨!”
聽著這赤裸裸的威脅,王虎雙手背在身後,風輕雲淡,根本懶得回應半句。
見這黑袍散修老實巴交地低著頭不說話,宋雪美眸裡的冰冷才稍微緩和了幾分,但口吻依舊冷硬: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你就死死跟在後方甲板上。不求你出力廝殺,隻要彆添亂就行。
若是待會兒那夥追兵或者海妖打過來,可冇人分得出手來救你的命!”
交代完這番話,宋雪拉著小閨女宋崽崽的手,徑直轉身回了中層的奢華船艙。
王虎靠在甲板邊緣的木欄上,伸了個懶腰,黑眸掃過周圍那粘稠如水的乳白霧氣。
“跟著這夥人去鈞和城倒是不錯……不過那宋船主說得倒也冇錯,這迷霧後方,好像當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在尾隨呢。”
不過王虎伸了一個懶腰,也不在意。
金丹都是有數的,他不信自己運氣這麼差。
而且到那個時候敖彤也不會坐視不管,就是可惜這個宋雪了。
“希望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能平穩點走出這鬼地方吧。”
撫摸著懷裡的海圖,王虎在心裡輕歎了一聲。
這等壓製神識與法力的絕靈迷霧,對於習慣了將一切掌控在感官裡的修士而言,確實像個睜眼瞎一般難受。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大勢的無能為力。
這迷霧當真恐怖,給人的心理壓力太大了。